“少爷等我!”
陆小路吭哧吭哧追上去。
夜色里,刀柄上那抹翠绿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沈姝攥紧手腕,只听一声脆响,玉镯应声而断,七零八碎地滚落在船板上。
她轻轻扫过一眼,踩着碎玉跟在三人身后。
一行人乘坐备好的小舟,一路划行至岸边。登上小岛的那一刻,扑面而来一阵紫灰色的迷雾,带着浓烈的香气。
“快跑!”
李渭南和沈姝同时出声,又同时拉住苏渺的手,然后往各自的方向走,结果当然是不尽人意。
苏渺夹在中间,又窘又羞,这种两只手都能紧紧抓住什么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莫名的,有什么缝隙被填满,她无奈的同时竟然生出奇异的满足。
迷雾近在咫尺,就快要蔓延过来,苏渺蓦然回神,脱口而出道:“你们就不能往一个方向跑吗!”
两人恍惚片刻,又同时朝自己的反方向走。
苏渺被带得转了个身,依然立在原地,没有半分移动。
陆小路目瞪口呆,眼角微微抽动。
苏渺反手攥住两人:“还是我来吧。”
然后陆小路就看见异常诡异又和谐的一幕——三个人手牵手站成一排,呈一个“凹”字,在苏渺的带领下齐头并进地往斜后方走。
他实在看不下去,招手道:“你们回来吧,这雾没毒。”
苏、沈、李:“……”
李渭南拉着队伍走回来,看着陆小路半个身子站在雾气里,埋怨道:“怎么不早说。”
“一时走神,忘了。”陆小路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是看他们三个看得太入迷,没机会说出口。
陆小路从小就被药王用来试毒,可以说世上的毒就没有他没试过的,虽说不至于百毒不侵,但对草药极为敏感。
几乎是看见雾气颜色的那一刹那他就想到了五种毒,再加上近似百合花的气味,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迷雾彻底越过三人,溶于水面。
陆小路无所谓道:“染上这雾不会对人有什么损害,也就有点后遗症罢了。”
苏渺松开两人的手,好奇道:“什么后遗症?”
“近几日的记忆会受到影响,内力深厚的能记住一星半点,内力浅薄的跟宿醉后醒来差不多,什么都不会记得。”
苏渺立刻反应过来,义愤填膺道:“好可恶的雾气。难怪那些女子的家人不曾报案,原来她们根本不记得岛上发生了什么。”
李渭南冷不丁开口:“即便记得也无济于事。”
苏渺下意识道:“为何?”
李渭南不愿她知晓那些阴暗,搪塞道:“这么想知道,问你沈姐姐呗,我们又不熟。”
苏渺脸一红,躲到沈姝背后。
沈姝解释道:“祭拜河神由官府牵头,渺渺试想,那些受害女子的亲属即便发现不妥去报官,官府的人会自打脸面吗?”
苏渺脸色发白,整个人都不好了,为即将揭露的真相感受阵阵心揪。
李渭南语气微恼:“废话那么多干嘛。”
沈姝怒目而视,面上也有了愠色。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陆小路挤到两人中间隔绝视线。
“今夜风大,从上游过来最多一刻钟,估摸着新娘们就快到了,我们要不先藏起来,按计划行事?”
三人不语,陆小路掏出准备好的包袱扔给沈姝:“沈小姐先到隐蔽处换上吧。”
沈姝看了苏渺一眼,独自行到林中。
另外三个影子先后没入草丛,岸边顿时空无一人。
平静的水面泛起波纹,没过多久,一艘艘小船顺游而下,缓缓停靠在岸边,数十个女子迈下船,好奇地打量岛上景象。
浓雾刮过,众人露出惊恐的神色,四下里响起窃窃私语。
“莫慌。”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站在人群前,待浓雾飘过,他清点完人数,号令道:“所有人跟我来,不许出声惊扰河神。”
女子们唯唯应下,排成一列紧随其后。
四周黑洞洞的,一排排影子在地面穿梭,落在最后的影子矮下去片刻,又忽而蹿高。
沈姝身着红嫁衣,两手交握,低头跟在队伍末尾,边走边拨弄腰间的荷包,细沙落到地面上,很快消于无形。
直到长长的队伍消失在迷雾尽头,一点点荧光自草地亮起,逐渐连成一条道路。
草丛里响起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