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开始蔓延,染红大片。
李渭南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面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轻啧一声:“我八岁就不玩这些小把戏了,有本事往我心口扎,最好当场了结我。”
沈姝收回压制他的脚,仿佛踩了什么脏东西,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嫌恶。
她从上往下俯视他,高高在上。
“你的确该死,但不是现在。我要你活着,毫无尊严地活着,然后眼睁睁看着我与渺渺恩爱,我想那时你的滋味应当会很好受。”
李渭南不耐烦道:“少废话,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
沈姝视线在他身下一扫而过,唇角便扬了扬。她从袖中掏出一瓶药,眼底的怨恨如毒汁般溢出。
“这瓶药能让男人断子绝孙,再也起不了势。任凭你再会引诱,对渺渺来说也失去了唯一的价值。我不妨告诉你,渺渺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你二人在葫芦岛中了情蛊。情蛊会违背人的意志,只关乎肉。欲,无关本心。”
说完这句,沈姝眼底暗了暗。
“渺渺极少接触男子,对你不过是新鲜感,和她养的鸡鸭鹅差不多。畜生杀了便杀了,但渺渺心善,所以你得活着,作为给她取乐的宠物活着。你二人先前之事在我看来不过尔尔,我们是扶持一生的伴侣,生同衾,死同穴。你不过是用来取乐的玩意,挥之即来呼之去,哪日我不高兴了,便可以随时发落你。任你再会卖弄,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勾栏的做派。你给渺渺的,太廉价也太肤浅。”
李渭南怔住,并非是因为沈姝贬损他的话语。
稍稍回想一下这段时间身体的怪异,以及苏渺突然转变的心意,他便对沈姝的话信了七分。
难怪苏渺会突然对自己那般热情,睡了以后便想丢开,也不打算对他负责。
竟是因为中了情蛊吗?
他早该想到的。
苏渺根本不是那么主动的人,原先在石头村时让她说一句喜欢都费劲,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并非没有丝毫察觉,不过是太喜欢这个情蛊编织的美梦,以至于沉溺其中难以自拔,把所有的不对劲都自动忽略,只想着苏渺哪怕对他没有情,有欲望也是极好的。
李渭南内心一片荒凉,面色苍白如纸。他摇了摇头,没控制住溢出几声冷笑。
“你怎知我给她的就不好?我们的契合,你永远不会懂。”他挺了挺胸膛,高声道,“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还有!不懂她的人从来都是你。你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见过她手持刀刃杀敌的英勇,见过她毫无保留地倾诉自己的想法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只当她是你掌中的木偶,永远要待在你控制之下!”
“休要胡言!”
三根银针接连刺进皮肉,贯穿李渭南的肩膀。那一瞬间的疼痛让李渭南眉头紧皱,紧着着全身上下涌起深重的寒意,他被冻得眼前发黑,不可抑制地颤抖,半边胳膊不能动了。
他舔了舔后槽牙,面目狰狞。
“你就这点能耐?几根绣花针还不够我挠痒痒,有种弄死我,弄不死我死的就是你!”
“我说了,不会杀你。”沈姝一手扳住他的下巴,“这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李渭南死死咬住牙关,另一只手强行从银针中拔出,一拳朝她挥去。
鲜血在空中飞舞,伴随着皮肉穿透的噗呲声。
因中了迷药,他只是架势看着吓人,实则力气只有平日的一半不到,很轻松地被沈姝挡下,然后直接卸了他的胳膊,李渭南当即汗流浃背,唇色发白。
沈姝下手果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制住他的下巴,连同瓶塞一起将药全部倒入他口中。
李渭南不住地咳嗽,满地都是血沫。
沈姝拍了拍手站起身,苍凉一笑:“李少庄主,你现在和你最厌恶的崔善一样了。不,他至少还能当半个男人,你连男人都算不上。”
说完这句话,沈姝心情愉悦地理了理衣袖,然后转身往外走。
背后是野兽蛰伏般的喘气声,走到门口时,一股冲击力冷不防袭来,沈姝瞬间往旁边闪躲,仍是慢了一步,李渭南浑身是血地朝她冲了过去,身上银针颤动,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摔到墙上。
轰隆一声,墙体砸出一个凹陷。
李渭南强忍着将脱臼的胳膊咔一声装好,擦了擦满脸的鲜血,布满血丝的眼中是久遇对手的兴奋。
中午沈姝突然冲出来,他一开始没有往那方面想,后面运功调息时便感觉到不对劲了,内力恢复的速度慢了一些,虽然只有微弱的差别,但他之前走镖的几年,什么棘手的情况没遇到过,只要事出反常必是有问题。再将今日之事前前后后回想一番,更觉得沈姝那个阴人在算计什么。
但从手背上渗透进去的药太霸道,一时半会难以逼出,陆小路那小子又跑出去给人治病了,许久没回来,于是他只能调养生息,准备等沈姝主动送上门,跟她正面打一场。
这一战避无可避,他们总会有这么一天。
先前他一直隐而不发,就是为了等内力彻底恢复。虽吃了些苦头,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他抠了抠嗓子眼,哇一声把黏在喉间的东西吐出来,只吐出五颗,还有一颗怎么吐都吐不出。
也不知以陆小路的本事,能不能把他命根子保住。
自初夜起,这玩意就是只属于苏渺的,没有她的命令,连他自己都没再碰过。
但李渭南不想在沈姝面前露怯,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拨了拨身上的证据,痞笑道:“许久没人敢惹我,这几年你还是头一个。为了尊重对手,我得使出全力犒赏你!”
此时沈姝刚从墙体里滑落,李渭南几个大步迈过去,抓起桌子椅子就往她身上砸,还专往她脸上招呼,暗道非要把这花孔雀砸成个猪头不可,于是满屋子木屑乱飞,一声声巨响如同山体崩裂。
“敢阴你爷爷,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越砸越起劲,只觉船舱里太小施展不开,想将人抓起来扔到甲板上揍,结果手指刚碰到她的衣领,一阵香气飘过,原本半死不活的人忽然双目发光,在一瞬间力量暴涨数倍,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摔在地上。
于是扎在身上的银针反插回去,李渭南喷出一大片血雾,这下是真被摔急眼了,也不再戏耍下去,直接蹬住墙体滑行到床榻边,捡起宝刀便朝沈姝砍过去。
他的刀法在于重不在于快,全力一刀下去可将人拦腰斩断。
昏暗的船舱里血腥味弥漫,刀刃处的反光照亮沈姝逐渐放大的瞳孔。
将将要落到她身上时,沈姝出声道:“渺渺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