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骑马把陆丰送到城门口,郑重地感谢了他,顺便问几句沈殊的情况,陆丰想到方才的事,好奇道:“小姑娘,你想让沈殊当男人还是女人?”
苏渺坐在马背上,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她诚实道:“小辈没想过。”
陆丰轻笑:“那你可要好好想一想。”
苏渺听他口气有些不对,追问道:“前辈什么意思?”
“由男人变为女人,本就是违背天意。沈殊儿时用的药并不好,有许多的后遗症,初时浑身关节肿胀,寸步难行,喉咙也有极大的损伤,进食如咽刀片。这种痛苦会一直持续,并且随着身体的生长而愈发强烈。当年我一念之差,成了他父母的帮凶,一度后悔。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补救方法,终于制出逆转的药。如果我告诉你,沈殊可以彻底变回男人,不仅是声音,还有骨架和皮肤,都会比以前更具阳刚之气,变得和李家小子一样魁梧,从内到外的蜕变,你会怎么选?”
苏渺处于震撼又茫然的状态,许久没回过神。
她发现自己被沈殊欺骗后便心灰意冷,从没想过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沈殊带来的伤害已经占满她的脑子,后来又发生他寻死的事,更没有空隙来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声音有些不稳。
“前辈的意思是,沈殊是被迫男扮女装?”
陆丰笑了笑:“或许你去问他本人会更清楚。”
回去的路上,苏渺一直心不在焉,骑马是这段时间李渭南教她学会的,她心烦的时候会出去跑几圈,每次跑得大汗淋漓便十分放松。
快走到门口时,苏渺拉紧缰绳,掉转马头往城外去。
她循环往复地沿着城外的荒原狂奔,最后把马都累坏了,她依然脊背紧绷,难以彻底平静下来。
陆丰的声音在脑子里不断响起,苏渺一遍遍劝自己,欺骗就是欺骗,有苦衷也是欺骗。
反正沈殊现在已经救回来,等冬天她去长白山取回阴虚草,就再也不欠沈殊了。
另一方面,她扪心自问,难道对沈殊就是绝对坦诚?她和李渭南并不清白,而且还是发生在和沈殊在一起时。
有情蛊又怎么样,牵动的是她的身体,面对李渭南时雀跃的心跳却做不了假。
她要求沈殊对她绝对坦诚,换到自己身上却难以做到。
苏渺越想越烦闷,掉进迷宫一样,竟找不到出口。
李渭南见她久久不回,骑马找出来,发现苏渺一头往河里冲,连忙飞身坐到她背后,抢过缰绳将她拉了回来。
背后的男子身体温暖而干燥,苏渺依偎到他怀里,闭着眼睛什么都没说。
“钻牛角尖了?”李渭南带着她往回走。
苏渺“嗯”一声,没睁眼,雏鸟归林般搂住他的腰身,寻了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胸口。
李渭南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他总是能理解她的纠结,即便苏渺什么都不说,也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我也是近段时间查了沈家以后才知道,那个‘早夭’的沈家少爷过得并不好。沈家前段时间遭了祸事,做得滴水不漏,绝非一朝一夕能达成,必然是多年的筹谋。你可知沈家现在是谁当家?”
苏渺张口就想说沈老爷,转念一想,如果是显而易见的答案,李渭南就不会问她。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催促道:“别卖关子了。”
从这个角度看怀中女子的脸嫩生生的,只有巴掌大,全心全意依靠着自己,李渭南觉得胸口满满涨涨的,勾唇道:“沈老爷和沈夫人被沈殊料理了,现在是他姨娘在做主。”
沈殊从前极少提及家里,有时话题转到那里,苏渺会关心几句,多半被沈殊敷衍过去,表情也是嫌弃不耐,但谈及他亲娘时,沈殊浑身的戾气会收敛些,眼底有淡淡的孺慕。
苏渺点头道:“他和他娘关系很好。”
“那倒不一定。”
苏渺装作没听见,转移话题道:“苏小白找到了吗?”
上回被沈殊打下船后,李渭南的布娃娃就留在船舱里,他后面返回去寻已经不在了,听船老大说是以为没人要就送给一户有孩子的人家。
苏渺知道李渭南没有把真的大白鹅带来,放心的同时也有些遗憾,没能摸摸布娃娃。
李渭南多方打听,辗转几地,终于让刘知敏把那户人家找到,然后用十两银子换了回来。
他拉紧缰绳,凑到她耳边道:“估计刘知敏已经送到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一回府就直奔陆小路房间,得知刘知敏把布娃娃放到卧房,苏渺在门前顿足,犹豫要不要进去。
李渭南勾了勾她的下巴,挑眉道:“你怕他?”
“才没有。”
苏渺硬着头皮进屋,穿过屏风就看见沈殊睡在两张拼凑的床中间,怀里抱的正是两只大白鹅,他天生气质清冷,与幼稚布娃娃凑到一起,场面便有些奇异。
苏渺压了压唇角,大着胆子走过去,然后朝他伸出手。
沈殊抬眼望来,眸含秋水,顾盼生辉。
他伸出一只纤长的手,默默放到她掌心,还朝她柔柔地笑了笑,肌肤相触的瞬间,苏渺心头一跳,掌心被冰了一下,滑腻的触感挥之不去,她立刻甩开。
此等妖孽,多看一眼都会沦陷,苏渺飞快移开目光,冷声道:“把大白鹅还给我。”
李渭南在旁边助威:“沈殊,别给脸不要脸,快把我女儿交出来。”
沈殊出乎意料地没有纠缠,很快松开钳制,语气带着丝幽怨。
“也不知……我寄养在宋大婶家的孩子们如何了。”
“那不是你的孩子,是我的。”
苏渺听得心紧,抢过两只布娃娃就冲了出去,蹲在墙边枕头似的抱在怀里,左边亲一下右边贴一下,绝不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