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独自躺在客栈养伤时也感觉心里空空的,少个人在耳边叭叭,他所有的思绪开始汹涌,全部涌向和苏渺的回忆,令他痛苦难耐,身子虽在好转,郁气却越积越多。
等沈殊身体恢复以后,李渭南还是会和他打,但是会收着力。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无论打成什么样都留对方一口气。
毕竟要是打死一个,就没人和自己一起赎罪了。
还不如细水长流,把痛苦转嫁到对方身上,心里还好受些。
前半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苏渺不知归期,两人守着春晓山,越来越绝望。
等到第八个月时,谁也没那个心力去打架了,只是一个比一个缄默地跪在地上,视线虚虚地放在空中,唇乌脸青,一动不动,跟黑白无常似的,吓得附近百姓都不敢上山,周围很快传出春晓山闹鬼的事,有段时间糯米和朱砂卖得格外好。
即便这样,两人也没有退却的意思,硬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只要苏渺不下山,他们就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毫无波澜的日子一点点流逝,转眼苏渺已经离开一年,再次见到那抹倩影,李渭南几乎不敢相信,还以为是幻觉,但女子的表情是那样鲜活,唇角微微勾起,不似梦中一样冷着脸,他便知道是真的。
明明下山的有两人,但他就是只能看见苏渺。
仙女儿背着剑走到他面前,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丝毫遇见故人的触动,仿佛他是路边一颗入不了眼的野草,心里的失落和难受一下涌上来,脸色都白了几分。
李渭南上前一步,满腹的话咽了又咽,一时不知怎么开头。
他就这么望着她,希望她能给自己哪怕一个眼神。
“少爷,我学成归来了!”
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撞到面前,嬉皮笑脸的样子,李渭南不耐推开他,继续视线追随苏渺。
女子似是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脚步顿住,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定格在他脸上,李渭南心突突地跳,顿时不知所措。
膝上被人轻轻踢了一下,紧接着响起女子温软的嗓音。
“疼不疼?”
一朵焰火自脑海升腾而起,劈里啪啦炸开,李渭南结巴道:“不疼,不,疼,我好疼……”
女子朝他动了动眉毛,眼底是狡黠的笑意。
“到底疼还是不疼?”
李渭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口不择言道:“你疼疼我……”
话一说出来他自己脸先红了。只是一年没见而已,他怎么突然变得扭扭捏捏,半点没有大丈夫的坦荡。
苏渺唇角翘了翘,扭头越过他。
李渭南立马追上去,不敢贸然牵她的手,只拉着她的衣袖。
摆动时两人的手背不可避免撞到一起,李渭南大着胆子去勾苏渺的手指,被她果断拍开,不带丝毫犹豫。
他气馁片刻,过了一会儿再度试探,这回苏渺没有先前那么抵触,只是轻巧地避过,于是一大一小两只手在那摸来逗去,反倒比直接牵住更显得暧昧。
沈殊定定地看着这一幕,落在他眼里和调情没什么分别。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又来了,他捂住急剧收缩的心脏,大口大口呼吸,好比一只脱水的鱼。
如果苏渺一视同仁,他不会这么难以接受,偏偏她关心李渭南的身体,还允许李渭南触碰她。
而他自己却落不进苏渺眼里,从始至终苏渺都没有朝他望来,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这种落差感让沈殊身子晃荡,莫名有些站不稳,腿根的旧伤开始发热发烫,仿佛又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他失去她的那个夜晚。
“渺渺……”
沈殊怀着一丝希望,没忍住喊出声,然后整个人便沉入谷底。
他的小姑娘上了趟山以后变得心硬如铁,不仅没有像从前一样回过头对他盈盈一笑,还步履散漫地继续往前走。
这一年,沈殊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再度相见的情形,哪怕苏渺对他拳打脚踢,或是恶语相向,沈殊都能接受,至少证明苏渺还在乎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仿佛他对她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只是无用的草芥。
眼看着两人已经走出老远,沈殊再忍不住,一瘸一拐地追过去,拉住苏渺的手腕。
女子淡淡看向她,眼神疏离又冷漠。
沈殊心头梗了梗,语气前所未有的卑微。
“渺渺……你要是还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无视我……”他嗓子发干,顿了顿才道,“一年不见,我好想你……”
苏渺任由他拉扯自己,甚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我在山中很好,不劳沈公子牵挂。我记性向来不好,常常丢三落四,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更是睡醒一觉就忘了。一年前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不知沈公子说的是哪件?”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便把他们三年的感情归为无关痛痒的小事,沈殊听罢脸上血色抽空,苦水自心间溢出,连舌根都在发麻。
所以苏渺早已放下,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都只有他一人吗?
沈殊头一回认识到,苏渺是那么了解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攻他的心,几句话让他生不如死。
“我先前骗了你,我错了,你原谅——”
“可以,我原谅你。”
沈殊怔住,得到想要的回应他应该高兴的,但苏渺说得太容易,反倒让他心里没底。
紧接着就听女子轻笑一声,徐徐道:“本就不算什么事,倒是让沈公子记挂这么久。如果我的原谅可以让你轻松些,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