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一天。
断魂崖外围的灰绿色毒瘴依旧缓缓流淌,带着特有的腥甜与腐朽,却比之前似乎稀薄、平静了许多。
崖下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土地,此刻只剩下风穿枯木的呜咽,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深沉的寂静。
如意是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和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唤醒的。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深海,艰难地向上浮起,每一次试图凝聚思绪,都引来神魂深处针扎刀刺般的痛苦。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被毒瘴扭曲的、灰蒙蒙的天空。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带着血色和剧痛,猛地撞入脑海——张魁的狞笑、凌厉的毒针、沉重的掌风、肋骨的断裂、双臂的剧痛、濒死的绝望……
以及最后时刻,丹田中那一点“苞芽”的轰然绽放,那股万物终焉的“凋零”之意,还有指尖刺入胸膛的沉闷触感,和张魁那充满不甘与恐惧的骇然眼神……
“我……还活着?”这个念头艰难地划过脑海,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她还活着,那么……张魁呢?
如意试图移动身体,却引全身更剧烈的疼痛,尤其是左肩的毒伤、右肋的伤口、以及仿佛寸寸断裂的双臂,让她忍不住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内腑的震荡更是让她气血翻腾,喉头腥甜。
“不能……躺在这里……”求生的本能和深植于心的警惕驱使着她。
这里是断魂崖,毒瘴弥漫,就算没有张魁,也可能有其他危险。
她强忍着几乎要再次昏厥的剧痛和虚弱,艰难地转动脖颈,用模糊的视线扫向四周。
先映入眼帘的,是数丈外,一具以怪异姿势扑倒在地的灰色身影。
那身影干瘪、灰败,皮肤上布满了妖异的墨绿色斑纹,正是张魁。
他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上再无半点生机,甚至连周围的毒瘴都似乎刻意避开了那具散着淡淡死寂与腐败气息的尸体。
“死了……真的死了……”确认了这一点,如意心中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喜悦,而是更深沉的疲惫和后怕。
以三级之身,强行催动未成型的神通雏形,反杀四级武者,其中凶险,唯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
此刻劫后余生,她才感到一阵后怕。
她还是托大了。即便她自觉自己一直小心谨慎,但特殊的经历还是让她不自觉的膨胀了。
以后,她要更加小心才是。
不过现在不是反省的时候,如意尝试运转《青木诀》,却现丹田近乎枯竭,经脉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强行撕裂般疼痛。
而丹田内,那刚刚绽放、此刻又萎靡下去的“万物凋零”神通花苞,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带来神魂的刺痛。
她知道,这次强行催动神通,代价惨重,恐怕需要极长的时间和珍贵的资源才能恢复,不然很有可能留下隐患。
但此刻,不是仔细检查伤势的时候。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如意勉强抬起还能微微动弹的右手,颤抖着从贴身的纳物袋中取出几颗丹药——有护住心脉的,有压制剧毒的,有暂时激潜能镇痛提神的。
这些都是临行前从村中库房精心挑选的。
她毫不犹豫地将丹药一股脑塞入口中,用最后一点力气咽下。
丹药入腹,化作数股或清凉、或温热、或辛辣的药力,缓缓散开,暂时压制了部分剧痛,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心脉,也让她恢复了一丝丝力气。
虽然这点力气对于她沉重的伤势而言杯水车薪,但至少让她能够勉强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身后冰冷的岩石。
坐起身后,视野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