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巨岩谷中央的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烤肉的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混合着新酿果酒的微醺甜香,弥漫在温暖的夜风里。
皮鼓被敲打出粗犷有力的节奏,骨笛吹出悠扬又略带苍凉的旋律,男女老幼围着火堆踏歌起舞,欢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
这是灰石部落许久未有的盛大欢庆,为了送别他们尊敬的恩人与老师,也为了庆祝部落日益富足强盛的现在。
如意坐在主位,身旁是巫祝岩和塔。
她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接受着族人们轮番的敬酒与真诚的祝福话语。
孩子们捧着用新烧陶碗盛装的、最甜美的浆果跑来献给她。
那些深紫色的浆果颗颗饱满,表面还带着夜露的湿润。
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怯生生地将自己的陶碗举过头顶,碗里是她一颗颗挑选出的最大最圆的果实。
如意接过碗,摸摸女孩的头,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骨雕饰品。
那是她用鹿角雕刻的兔子,活灵活现,系在女孩手腕上。
女孩惊喜地睁大眼睛,欢快地跑回母亲身边,举起手臂展示这份珍贵的礼物。
年轻的猎手们则会在舞到酣畅时,特意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强健的体魄和矫健的舞步,目光中充满崇敬。
然而,她的心神,始终有一缕如冰线般清明冷静,萦绕在谷外那片被火光映出嶙峋轮廓的黑暗山岩间。
那丝窥视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宴会的热烈,变得更加火热,也更加……蠢蠢欲动。
塔和巫祝岩安排的一切都在悄然进行。
几名“醉醺醺”的猎手“不慎”将新打造的铁鳞角狼爪矛和更沉重的石皮暴熊骨锤“失手”掉在地上,沉重的闷响和刃口、锤头在火光下闪过的寒光,足以让任何暗中观察者心中一凛。
另一边,少女砾“恰好”在为一个“不小心”被烤叉划破手掌的半大孩子处理伤口。
动作娴熟地清洗、上药、包扎,用的正是如意传授的新式金疮药和干净敷料。
整个过程快有效,那孩子甚至没怎么哭闹。
这细微处的“富足”与“井然”,与宴会喧嚣的表象之下,是隐而不的力量与韧性。
但显然,这份“展示”并未达到预期的震慑效果,反而像在干燥的柴薪上,又浇了一勺热油,让窥探的人更加难耐。
巨岩谷内,篝火熊熊,欢声震天,烤肉的浓香和果酿的甜腻气息甚至飘散到了谷外,刺激着潜伏者的神经。
在谷口右侧那片乱石坡上方,几块巨岩投下的浓重阴影中,此刻正匍匐着十几道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
更远处的树林里,还有更多人影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
“他祖灵的……这帮灰石部的家伙,日子过得可真他娘的舒坦!”
一个压低了的、带着浓浓嫉妒和贪婪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这是一个身形矮壮、脸上涂抹着黑灰色泥浆的汉子,他是黑岩部这次行动的头目之一,名叫“牙”。
他透过石缝,死死盯着谷内跳跃的火光、攒动的人影。
特别是那些在火光下闪烁着润泽光芒的陶罐陶碗,以及堆放在显眼处、用新鲜大叶子包裹着的、洁白如雪的盐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