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灰石王国,王都“磐石”城。
午后的阳光,透过“闲云茶馆”二楼敞开的木雕花窗,洒在光洁的竹席上。
空气里浮动着清茶的微涩香气、后院灶间传来的隐隐炖肉香味,以及街市上传来的人声、骡马声、货郎摇铃声,交织成一幅繁荣市井的画卷。
这茶馆是灰石王国都城内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南来北往的行商、卸了职的老军汉、手艺精湛的工匠、甚至偶尔有穿着低级吏员服饰的人在此歇脚。
一桌,谈天说地,交换着见闻。
临窗一桌,坐着几个行商打扮的客人,风尘仆仆,正高声谈论着沿途见闻。
“……嘿,你们是没见识过,‘镇岳关’那才叫一个气象!”一个面色红润、穿着绸缎衣裳的胖商人呷了口茶,比手画脚。
“关墙是拿整块整块的青灰大石砌起来的,严丝合缝,怕是有五丈高!上面跑的并排两辆马车都宽绰!”
“守关的‘磐石卫’,那精气神,嘿,眼神跟淬了火的刀子似的,身上那甲,黑沉沉的,日光一照都不反光,一看就不是凡铁!”
他对面一个精瘦的同伴,慢悠悠剥着花生,接口道:
“何止是甲胄。上月我往西边‘铁冶城’走了一趟,正赶上他们新城防弩试射。好家伙,那弩臂是铁木混了‘惊魂铁’的碎屑打制的,绞弦上箭那声音,隔老远听着都心头一凛!”
“听关上的老校尉说,这弩箭出去,别说皮厚的荒兽,就是披着双重重甲的悍卒,挨上一下,魂儿都得颤三颤,更别提箭镞上那点‘门道’了……”
“‘惊魂铁’啊……”旁边一个独自坐着、脸上带一道旧疤、穿着半旧葛布衣衫的老者,摩挲着手里粗陶茶杯的杯沿,眼神有些悠远。
“这物件儿,算是咱灰石王国能在这片地界扎下根、开出花、结出这般硕果的大机缘之一。”
“十年前?嘿,那会儿,这名头还没个影子呢。”
他的话引起了那桌商人的兴趣。
胖商人转过身子,拱了拱手,带着几分客气和好奇:“老丈,听您这口气,像是早年就跟着咱们陛下……哦不,是跟着老塔王和巫祝岩公他们打江山的老前辈?”
“给咱说道说道,十年前,咱们灰石……咳,那时候怕还是个小寨子吧?怎么就能在这十年里,像滚雪球似的,建起这好些个城池,连‘黑山’、‘火羽’那些当年凶横的大部,如今也都得按王廷的规矩,缴纳贡赋,安分守己?”
疤脸老者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却透着一股豁达与隐隐的自豪。
“十年啦……想起来,就跟昨儿个似的。”他抿了口粗茶,缓缓道,“那会儿,哪有‘灰石王国’?咱们灰石还是个部落呢,就窝在现在王宫后头的那个老山坳里,百十来口人,守着一片林子,打点猎,挖点薯蓣野菜,勉强不饿死。”
“兵器?顶好的就是黑曜石磨的箭头和石斧,砍硬点的骨头都怕崩口。”
“住的?是巨岩谷自带的山洞,冬天漏风,夏天多虫。”
“外头也很乱!东边是‘火羽’部的地盘,虎视眈眈;西边‘黑山’部,更是凶蛮;更别提山里神出鬼没的凶兽,还有那传说靠近了就会让人疯的‘遗忘山脉’低语……”
“日子过得,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不知道明天还在不在。”
“那后来呢?”年轻些的行商忍不住探身问。
“后来?”老者眼神亮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后来,咱们的‘先生’——就是如意先生,从外头回来了。”
“还带回来几个从西边逃难来的、原来水木寨的人。就是从那些人身上带着的、几块不起眼的红石头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红石头?就是‘惊魂铁’的矿母?”精瘦商人反应快。
“是矿母,但那会儿谁认得?”老者感慨。
“是如意先生,带着巫祝岩公,还有当时的领塔——也就是后来的灰石王,一起琢磨。”
“先生懂得多啊,她实验了几次后就说那石头不寻常。后来实验几次就弄懂了,原来那石头产自西边挨着遗忘山脉的黑石岭,里头藏着能乱人心神的东西。”
“起初,就是试着用土炉子炼,炼出来的铁脆,不好用。是先生想出了法子,掺了别处寻来的‘软铜’,又用了好几种草药熬成的特殊‘淬火汤’来淬炼,才终于弄出第一批真正能顶事的‘惊魂铁’。”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头一批用那铁打的短剑,拢共就三把。前任灰石王——哦,那时还是灰石部落领,亲自试的。”
“对付的是一头闯到寨子附近的疯牙野猪。你们猜怎么着?那畜生皮糙肉厚,平常挨几矛都不当事。”
“结果塔领一剑划过去,伤口不算深,可那野猪愣是像被什么东西扎了脑子,原地懵了一瞬,晃了晃脑袋!”
“就这一瞬,被塔领抓住机会,一剑捅进了心窝!就那一眨眼的懵,要了它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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