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常家小子不是个书生么?为着他爹生的事,书定是也读不得了,缘何还与那生药铺子的掌柜有了来往?”
曾兴运忆起自己今日见着的情形,忍不住咬下了一块因干裂而起翘的嘴皮,嘴巴上一下子就流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啊,说不得过得多好,可也是一身干干净净的细布衣裳,那常家小子待他和颜悦色,好声好气。”
杨氏听过这话,仿佛挺满意似的,凉凉笑道:“说不准就是那常家小子得了什么门路,去寻那生药铺掌柜讨口饭吃罢了,好歹从前也是城里人,总能给人拐着弯搭上关系。城里没了宅子,乡下也不见田地,没饿死他俩就是好的!”
不过是穿身细布衣裳,又不是绫罗绸缎。
自家茂哥儿再不济,如今也是大东家的未婚夫郎,光是一匣子头面里就有金有银,岂是曾如意比得上的。
曾兴运知晓杨氏眼里只有那一亩三分地的破事,当即愈发不耐道:“你的眼光就不能放长远些!他穿戴什么与咱们有什么相干,我怕的是当年那事……”
话音未落,杨氏就狠狠瞪他一眼。
曾兴运冷不丁被她唬了一下子,下意识收声。
杨氏看一眼门外,旋即对他道:“你怎不去大街上嚷嚷?生怕没人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
杨氏斩钉截铁道:“当年之事,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知。他单是哑巴,又不是傻子,不会说话,他还不会写字么?要他真知道当年真相,何需等到现在!”
个中道理曾兴运如何不知,但做贼心虚四个字的道理正在此处。
他没来由地心里惴惴,为此挨了杨氏一顿数落,方才勉强定了神。
说的也是,任他曾如意是不是哑巴,都无从得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痕迹一早就抹了个干净,一个是天高地远,一个是河间水深,如何知,从何知?
第118章调查
馓子里最长的有六七寸,曾如意叼在嘴里一根,又掰了一根逗团子。
团子闻到油香味馋得流口水,小尾巴快要摇出残影。
日常满地乱逛的乌龟,路过时不小心碰到狗爪子,又把它吓了一跳,转过身对着乌龟汪汪叫。
曾如意把手里那根喂了团子,见常霄过来,抬头问道:“还吃么?”
常霄没回答,只是陪着他一并蹲下来,然后侧过了头。
曾如意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垂眸看时,嘴里的馓子已经短了一大截。
意识到刚刚常霄做了什么,他连忙把剩下的吃了,像是害怕常霄再上来叼一口,那样的话,怕是就要嘴碰嘴,唇碰唇了。
“过两天进城,我再买些回来。”
馓子脆脆的,细细的,就算是吃上半天,也不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纯是打发时间,糊弄嘴的。
从前常霄没想到过,如今见着曾如意爱吃,便打算今后进城都留意着。
团子吃饱了,玩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晒肚皮。
常霄和曾如意陪它玩了一会儿,便进屋去各自干活了。
曾如意坐去了绣架后,常霄则拿出一堆今日在城里买的小瓷罐子,打算分装一下从棣县买来的膏脂。
他与甘小泉熟识不假,但总归也是要让自己尽可能多赚些的。
出手时膏脂是小罐装亦或是大罐装,价钱必定不是一码事。
瓷器相对陶瓦器贵了点,但平摊进本钱后不值一提。
他拿了个沸水煮过后晾干的小木勺,用杆儿秤称重,好保证每一罐的斤两相同。
曾如意看着常霄一本正经的侧影,心道谁能猜得出对方手中的膏脂是做什么用的。
不得不说,常霄绝对是个天生且合格的商贾,只要这门生意不违律例,什么都能赚一手。
同样的东西放在不同人的眼前,有人只道寻常,有人却能窥得商机。
绣线穿过细针,轻快地在布料表面上下游走。
他要绣的对屏,按着尺幅大小和现下并非从早到晚,而是得闲时绣两针的速度,怕是要再绣两个月才能完工。
好巧不巧,到时正巧能赶上榴花开放的季节,应景的东西总是要更好卖的。
到时这笔钱无论是用在家里的经营上,还是转作存银以备不时之需都好,手里有钱,万事不慌。
到了晚间,两人把回家后吊在井里的篮子拉上来,回锅热了热,吃了顿滋味新鲜的饭。
鳝鱼单吃时的口感是滑韧的,做成馒头馅居然也不差多少,又因其少刺味鲜,常霄不得不说头一个想出用这个制馅料的是个人才。
当初去排队时才听前后的人说,这鳝鱼馒头是京城时兴的小食,好似这秦夫郎有亲戚在那头,故而得了正宗的方子,也就是说现下吃到嘴里的是真正的京城口味。
京城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一辈子去不得的地方,然而那头无论有什么时兴东西,无论是官帽穿戴的款式,还是吃食上的花样,到了下县来,但凡是沾了京城的名号,一准儿是要风靡一时的。
话说回来,比起鳝鱼馅,他更喜欢兔肉馅的馒头。
曾如意则是仍旧独爱曹婆馒头,对这两样说不上不喜欢,也称不上多喜欢,吃的最多是羊头肉,还喝了不少香饮子。
人在吃食上不短缺,多吃蛋多吃肉,不单是身子骨能壮实,看面色也能看出气血充盈。
常霄自己就罢,原先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放在曾如意身上就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