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麦子进仓后,罗熙缘在家里睡了整整九个小时。
她醒来时,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老宅二楼没开空调,纱窗外的知了叫得人脑仁胀。
床头那只银色打火机压着几张传真,最上面是神农重工昨夜汇总的订单。
巴西三百台。
圣罗萨一百二十台。
东南亚五国合计七百六十台。
这些还只是意向单。
国内合作社排到明年的订单没有算进去。
罗熙缘坐起来,把散到肩边的头随手拢到脑后。
右手虎口的伤已经结痂,边缘有点痒。
她没碰,换了件宽松的棉衫,下楼洗漱。
院里支着木梯。
罗新德踩在第三层,把屋檐下那截锈穿的旧水槽拆下来。
水槽一头已经烂透,昨天下雨时,雨水顺着缺口全浇在灶屋门口。
李敏霞扶着梯子,嘴里没停。
“你往左挪点。那块瓦也松了。”
“我看见了。”
“看见你不动?”
“手就两只,我先卸水槽。”
“上回你也这么说,转身就忘。”
罗熙缘站在水井边刷牙,听老两口拌嘴。
牙膏沫还没吐干净,罗新德便在梯子上叫她。
“熙缘,厂里还收废铁不?”
她漱了口,仰脸看过去。
“收。怎么了?”
罗新德指指卸下来的旧水槽,又指墙根那堆断锄头、旧犁铧和报废的拖拉机齿轮。
“这些攒着也没用。回头让虎子拉走,送你们炉里。”
“普通铁料按废钢价收。”
“自家的还收钱?”
“账得走清楚。”
罗新德从梯子上下来,鞋底踩得木梯吱嘎响。
他手上全是锈,接过李敏霞递来的抹布擦了两把。
“那就照价给。钱进村里的水渠维修账。南坡那段渠漏得厉害,今年该补了。”
他说完,弯腰从墙根捡起一截旧犁尖。
犁尖磨得只剩半边,断口黑黝黝的。
那是他年轻时用过的东西。
村里还没有拖拉机那几年,一头牛,一架木犁,春耕全靠人在后面扶。
“你们真能拿这个炼新机器?”
“普通钢能配炉。里面没有多少钼和铬,做不了主料。”
“能用就行。”
罗新德把犁尖放回去,“铁跟地一样。多翻几遍,还是能长东西。”
李敏霞端来一盆刚洗好的番茄,听见这话,先白了丈夫一眼。
“你别站着说轻巧。人家炼钢还得用矿。电视上都播了,熙缘刚买了河南那个老钼矿。”
“我知道。”
“你知道啥?那矿以前把山沟里的水弄得又黄又臭。前年还有人去县里反映。”
罗熙缘拿番茄的手停了一下。
“哪个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