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去年来部队探亲,包袱里塞满了药单子,天天蹲厨房熬,逼我一口不落地喝下去……”
“她说你不让问,我说我不问,她说你早知道,我说我信你,她说你心里清楚得很,我说我信你。”
岳兴平心口像被人攥着拧了一把。
怪不得。
那阵子她眼窝深得吓人。
晚上睡不着,整夜整夜翻来覆去,枕头总是潮的。
他以为她是训练累着了,还偷偷给她加了两颗蛋。
怪不得。
以前见谁都笑嘻嘻的人,突然话少了。
她坐在床沿看天,一看就是半个钟头。
怪不得,有回她盯着药碗问我。
“要是喝一剂就能怀上,你会不会让我喝?”
我随口应了句喝,她眼里的光,就那么一点点灭了……
“对不起,媳妇……是我混蛋!早该把你拉到跟前,一句句问清楚!我光顾着揣测你的心思,却没想过直接开口问你。我怕问多了惹你烦,怕问重了伤你心,怕问错了更让你难受。结果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凭着自己的胡思乱想,把路越走越歪。”
两人领证好几年了。
可聚少离多,真正住一块的日子掰着指头都能数完。
她一个人守着空屋子。
白天上班,晚上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结果这一忍,差点把家给忍散了。
说句掏心窝的话,岳兴平真稀罕孩子。
但要让孩子进门,先得拿她的命去垫?
那他宁可一辈子守着二嘎过。
这段日子她不理他、躲着他,反倒让他彻彻底底看清了一件事。
她不说话,是因为心寒了。
谢芳舒,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金贵。
他看重她,比自己命根子还紧。
宁可动刀切了那玩意,也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真对不住!真的对不起!”
岳兴平把谢芳舒搂在怀里。
谢芳舒抬起手,轻轻按在他嘴上。
“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太拧巴,死揪着一个念头不放,才把你逼到这步田地……”
她原本以为他不在意,才拼命表现得坚强。
一想到他一声不吭就去做了结扎。
她眼眶一热,鼻子酸,心里又沉又闷。
她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看他了。
原来错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切了干净,以后谁也别再拿生孩子三字来堵我的嘴。”
横在中间那块大石头,总算被他亲手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