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陈家传了几代的吃饭家伙。
张引娣仰头吸了口气。
凉丝丝的风灌进肺里,脑子一下子亮堂了。
既然要漂泊,那就漂远点。
她沿着大路往前赶。
脚上那双洗得白的布鞋,踩在松软的土路上,一蹭一响。
前头到了个岔道口,竖着根旧木杆,上面歪歪扭扭钉了块小木牌。
张引娣扫都没扫那牌子一眼,抬脚就往北边那条道走。
北边不太平,战事频繁,流民四散。
官府的巡检都缩回了城内。
可越是乱糟糟的地方,越没人盯着你。
路旁有几户人家刚起早,柴门吱呀推开,炊烟才冒头。
她正走着,后头突然嘚嘚嘚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哎,前面那位姑娘!停一停!”
是个粗胳膊粗腿的庄稼汉,脸上晒得黑红。
张引娣站定,回身望着他。
“啥事?”
“您……您是不是张大夫?我见过您,前月在西洼口替刘瘸子家孩子扎过针,您还记得不?咱村有个媳妇要生孩子,胎卡住了,接生婆急得直抹泪,手都抖了,连剪刀都拿不稳。”
“我这刚骑马出来找人,结果老天爷开眼,真碰上您了!求您快去救救她吧!”
那汉子噗通一声滚下马背,双膝砸在地上。
张引娣看了他三秒。
“头前带路。”
话音刚落,她一手拎包袱,手指收紧。
马掉个头,撒开蹄子拐进一条窄窄的田埂。
跑了一阵,眼前出现个塌了半边墙的小村子。
最东头那间门口挤满了人。
屋里喊叫声一阵高过一阵,撕心裂肺的。
张引娣跳下马,抓起包袱就往里冲。
炕上躺着个年轻媳妇,嘴唇青,嘴角渗出血丝。
“都让让,让我瞧瞧。”
她拨开围在炕边的几个妇人,伸手按在女人手腕上。
“赶紧烧水!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几个婆子愣了下,脸上肌肉绷紧,眼睛睁得滚圆。
张引娣低头看着女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别怕,我在呢,你和娃,一个都不会丢。”
她摸出个小竹筒,拧开盖子。
倒出几滴清亮的水,小心喂进女人嘴里。
水珠顺着女人干裂的嘴角滑进去。
女人眼皮颤了颤,手猛地攥住她的手指。
时间一点点挪过去,屋里的哭喊声越来越弱。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