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还没学史,但萧敬和江芸芸的态度却又让他明白,前朝有个皇帝大概做了和他一样的事情。
“自来没有顺利平静的削藩。”江芸芸低声说道,“历朝历代,削藩一策无不充满血腥,无不生灵涂炭,汉武帝成功了,前朝的那位失败了。”
萧敬吓得脸都白了,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但屋内的其余两个人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朱厚照的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江芸芸的眼睛。
“你是说,我家的祖辈是篡位的?”年轻的,还不懂政治的朱厚照震惊说道,“因为那一位要削藩。”
江芸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声说道:“有天命者任自为之。”
“若是我也这么做,那剩下的那些藩王也会反我?”朱厚照又问。
这一次江芸芸笃定说道:“是。”
“那他们会成功吗?”刚才的形势瞬间颠倒过来,一直发问的人成了这位即将掌权的帝王,他目光炯炯,带着少年人的震惊不甘,甚至还有愤怒。
“有天命者任自为之。”江芸芸四平八稳坐在那里,任由这位未来帝王的打量。
朱厚照坐回自己的位置,没说话。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萧敬强压着的喘息声。
“那你会背叛我吗?”朱厚照冷不丁问道。
江芸芸错愕,随后缓缓摇头:“微臣和陛下同心同德,不敢分离。”
朱厚照又没说话了。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芸芸看着面前的朱厚照,眼前恍惚间闪过无数画面,有一瞬间的心软。
年幼的太子殿下倔强地抱着他的小猪布偶,非要等着她低头,才肯哭出来。
从琼州回来的,太子殿下已经无师自通学会稍微遮掩一下自己的情绪。
等从兰州回来的太子殿下,张扬恣意,有了一些小大人的模样。
现在的太子殿下,他不得不从深宫中走出来,开始奋力思考所看到的一切。
两人沉默间,小太监捧着食盒匆匆走了进来,捧出一碗精致的素面。
“江芸,你今日不是来看我的。”朱厚照抓起碗筷,突然看了江芸芸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好端端来看我。”
江芸芸微微一笑:“听闻殿下许久没有吃饭了,我是真的很担心您的身体。”
朱厚照卷起一勺子面,塞进嘴里,又看了她一眼,开始埋头吃饭。
江芸芸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吃饭。
“那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吃完饭,朱厚照又问。
“让陛下安心地走完这段路,便是殿下现在最需要做的。”江芸芸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