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的张道长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抱着顾霭喃喃自语:“江芸,江芸有救了。”
他跟着江芸从琼山县一路走到现在,这么多年,他总是不能理解江芸到底为什么总是这么辛苦。
这些百姓谁看得上他们,谁能正眼看他们。
偷懒耍滑是他们,大喊大闹也是他们,可现在来到这里的还是他们。
他们……是江芸治下从不曾被她放弃的百姓啊。
他握紧手中染上血的碎布条,嚎啕大哭。
楼上的黎淳看着三个路口的人围住了正中浙江的马车,那些人一个个形容狼狈,面容憔悴,脚下沾满了泥泞,可她们一个个就这么站在人群中,手里牢牢握着他们带来的东西。
这些人自隔海相望的琼山县,千里之外的兰州,山路迢迢的徽州,她们就这么一步步走了过来,走到京城。
为了江芸,
只为了江其归。
黎淳突然大笑起来,双手紧紧握着窗沿。
“你看到了吗?”他扭头对着李荣,那张衰老眼睛蓄满眼泪,但却掷地有声,“民心所向。”
当年扬州那颗不起眼的芸草,终于成了一棵能庇护他人的大树。
其归啊。
你的路,不是死路。
年迈的黎淳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江芸被关进去的时候还是炎热的晓日,现在被放出去的时候,京城的秋日彻底翻了页,悄悄来到瑟瑟的冬日。
原本热闹的京城一下子就没了动静,关于此事的言论也都顺着秋风消失不见了,就连之前闹着跪谏的人也一夜之间没有动静。
所以在朱厚照再一次提出这个事情时,没有收到任何阻碍。
江芸芸出门的时候还眯了眯眼。
——许久不见太阳,只觉得刺眼。
江芸芸用手搭在额头,随意站在门口,外面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一眼看不到头,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正中坐在轮椅上的老师。
老师已经很老很老了,有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恍惚,这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人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她的老师怎么就突然长成这样了。
江芸芸站在门口,看着老师,嘴角微动,喊了一声,却连着自己的耳朵都没听清。
“江芸。”张道长见她站在那里不动,连忙扑了过来。
江芸芸回过神来,看着张道长五颜六色的脸,闭上眼,狠狠摇了摇头,这才收敛神思:“你的脸怎么了?”
“我打人了,我超勇敢的。”张道长骄傲挺胸。
江芸芸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