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家人说的不是“她不够好”,而是“她不行”——因为她是陆承枭的女儿。他不明白这中间到底隔着什么,但他知道,那层他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一堵墙。
段景珩猛的一脚刹车。劳斯莱斯在桥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路面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车停在了大桥中间,尾灯在夜色里亮着,像一头被逼到尽头后终于停下来的野兽。
他双手重重地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在空旷的夜色里响起,像是他胸腔里那些没能喊出口的话。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呼吸很重。他没有哭,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像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拉到了极限。
他想起恩恩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真的好温暖。
他会因为那一声:“景珩哥哥”而默默地开心。他难过,失落,她会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安慰他。
她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她笑,他的世界就是亮的。
后来她离开港城,他跟着他爸爸去送她了,坐在车里,看着恩恩上飞机的背影。
他那时候就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她走了,只是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留住她。
直到再次相逢,在南洋的公海的游艇上,他一眼就认出她,那一刻,他的心再次热了起来。他知道,那不仅仅是单纯的喜欢,而是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爱。
段景珩在车里坐了很久,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他额前的碎。
他垂眸看着衬衫上的袖扣,那是恩恩送给她的回礼。
他很珍惜,几乎天天都佩戴。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翻到恩恩的号码,指尖停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他想听她的声音,想问她“你在做什么”,想告诉她“我想你了”。但他的拇指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慢慢收回手,把屏幕摁灭。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联系她。他的家人还在反对,他还没有把事情处理好。
如果他现在给她打电话、消息,她只会收到一个还没理清头绪的人,一个还没想好怎么保护她的人。
他要处理好一切,然后他要去找她,站在她面前说“恩恩,我可以向全世界宣布我爱你。”
他需要先把自己这边的路铺平,把所有反对的声音压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在夜色里独自坐了很久,才重新动了车子。
他在心里说:“恩恩,等等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然后去北城找你。”
——
段家老宅的院子里,段暝肆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夹着一根烟,一直没有点燃。
段清禾从主楼走出来,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过去。
段暝肆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点燃了烟,深深地抽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
段清禾也摸出一根烟点上,兄弟俩并肩站在老槐树下,谁都没有急着开口。夜风吹过来,把烟头的火光吹得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