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焦糊的箭杆与打翻的灯油味,刺鼻至极。院中的青石板已被血浸透,折断的长矛和散落的箭矢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府兵统领单膝跪地,拱手请罪:“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无罪,你们护驾有功,当赏。”姜云昭沉声道,“将那几个活口带下去仔细审问,尤其是背后指使他们行刺之人的身份。”
“是。”
将领领命而去,很快驿馆里的尸体和俘虏便被清理干净,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在月光下越漆黑深邃。
奉命彻查粮仓的禁卫军回来的时候,姜云昭已经换了衣物,正坐在院中吃榆钱糕——这碟糕点在混乱的刺杀中竟然毫无损,连滴鲜血都未曾沾上。
白苏几乎是扑进来的,她泪眼汪汪地抓住姜云昭的双手,哽咽道:“殿下!我的殿下!您可吓死奴婢了……”
姜云昭拍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抚:“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那些刺客哪里是我的对手,只有受死的份。”
“您又不会武功,若那些人真的伤到您,奴婢就是以死谢罪也没办法向先后主子交代。”
庄孟衍负手站在驿站的大门边,目光遥遥看向姜云昭。
少女正笑着同白苏说话,语气轻松极了,看不出半点惊慌失措,仿佛方才那些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不过是一场不甚精彩的热闹。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刚杀过人。
庄孟衍垂下眼帘,忽然想……
如果南淮未曾覆灭,他还是那个坐在南淮王座上的少年君主,他大概永远也不会认识姜云昭。
他不会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女子,能在三四十名刺客的围杀中面不改色,能在箭矢破空时手稳如磐石,能在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中间笑着安慰自己的侍女。
他不会知道她有那样一双眼睛——明明清澈见底,却让人怎么都看不透。
他更不会知道,她吹响叶笛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唐的不合时宜的……
骄傲。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
沈如双从谷太医那里带来了好消息。
“殿下,”沈如双快步走进院中,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师父说小七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只是还需再调理些时日。他说待小七能下地走动后,便随殿下回京。”
尽管早有预料,姜云昭亲耳听到这番话时,神色还是肉眼可见地松快了几分。
“好,太好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连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谷太医愿意随她回京,这趟潞州之行便不算白来。
至于周砚等人与潞州的烂账,大可带回皇城慢慢查处。她推测类似的情形恐怕不止潞州一地,其他州府也得一一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