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晃,是她鲜妍莹润的唇,潋滟如盈秋水的眼。
四目相对间,屋内静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唯有怦怦心跳如鼓擂动,一声响过一声。
分不清究竟来自于谁。
眼看着裴光霁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沈书月紧张屏息到极点,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襟,张了张唇刚要开口。
两道急匆匆的脚步突然朝书阁正门逼近而来:“怎么了姑娘!”
轻兰和邹嬷嬷一脚跨过门槛,一眼看见拥在贵妃榻上的两人,猛地一个急停。
榻上两人转头看见来人,齐齐一松手。
沈书月慌忙手脚并用着从裴光霁身上爬起来。
门槛前,轻兰伸手扶了邹嬷嬷一把,再一转眼,只见沈书月和裴光霁已经一人面朝东一人面朝西,背对背站在了窄榻的两头。
眼见得一个脸颊透红,一个耳根透红。
“那个……”沈书月顶着红扑扑的脸一指侧窗,“彩宝打翻了墨碟,我还以为家里进人了,就、就叫了……”
裴光霁一手负在身后,微低下头:“我刚好在察看院墙防护,听见声响就从连通两宅的内门过来了。”
两人一人一嘴解释完,头顶屋梁上的彩宝啾啾一叫表示了肯定。
轻兰和邹嬷嬷松了口气。
邹嬷嬷:“原是如此,没事便好。”
沈书月抬手拂了拂颊侧凌乱的发丝:“没事没事,一点事没有!”
说着做贼似的朝后扭了扭头,又在目光触及裴光霁背影的那刻飞速扭了回来。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裴光霁也将眼转过去几分,随后跟着收回视线。
轻兰和邹嬷嬷望着相背而立,如同在面壁思过的两人,缓缓对了个眼色。
眼见场面僵持了下去,轻兰思索片刻,清了清嗓道:“那正好,晚膳做好了,裴郎君要不留下一道用饭?”
“不用了,吴伯应当也做好饭了,我先告辞。”裴光霁朝轻兰和邹嬷嬷颔了颔首,举步朝外走去。
轻兰上前一步:“等等。”
裴光霁停步回头。
“……裴郎君,这是往姑娘卧房去的门,去外边得走那头。”轻兰往沈书月所在的方向一指。
裴光霁一顿过后,再次颔了颔首转身离去,经过沈书月身侧时微偏过头,朝低低埋着头的人看去一眼。
沈书月也恰在此时悄悄抬起眼皮,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下一瞬,她像被什么烫着了似的飞快转开眼去找轻兰和邹嬷嬷:“那那那那那我们也吃饭去吧!”
*
月上枝头,闹腾了半天的宅院终于重归寂静。
二更天,巷口的更夫敲过四下梆子,巷子里的屋舍便陆陆续续陷入了黑暗。
灯火昏朦的卧房里,夜烛已燃了长长的一截,沈书月却仍在清醒地辗转反侧,被脑海里反复浮现的画景惹得脸颊阵阵生热。
一想到脑海里的人此刻就身在离她一道院墙之隔的地方,大约也正和她一样躺在榻上,那热潮更是汹涌不下,在心尖盘桓激荡。
接连翻来覆去几次,沈书月忍不住睁开眼睛,一脚蹬开了被衾。
如此将自己放凉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有些冷飕飕的了,这才松了口气,将被衾拉起盖回来,重新阖上了眼。
然而这一阖,那人清挺的鼻梁,深邃的长目,却又在脑海里一寸寸变得清晰起来。
沈书月干脆拥着被衾坐起了身,手肘撑在立起的双膝上,烦闷托起腮来。
回想着今夜这虚惊一场,耳边慢慢回响起今日午后,邹嬷嬷对她说的话:“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姑娘最该相信的,是自己的心。崔郎君走近时,姑娘不自觉戒备退开的那一步,便是姑娘的心给出的提醒。”
若真像嬷嬷说的这样,那假使有一个人,她明知他将来可能做了非常可怕的事情,却仍在遇到危险的时刻不自觉向他靠近,她的心,又想告诉她什么呢?
第30章再掉马
翌日天蒙蒙亮,轻兰和邹嬷嬷照常坐在院子里慢悠悠择着菜闲聊,等着沈书月睡饱了起来。
眼见隔壁新进了人的宅子天不亮便点起了灯,两人不禁感慨,这万里挑一的解元郎还真不是光天资聪颖就能当的,瞧瞧这用功的劲头。
望着自家姑娘尚且黑着灯悄无声息的卧房,轻兰操心道:“说起来,先前给姑娘请的假就到今日为止,姑娘昨夜也没提起这事,今日是不是得去书院再给姑娘续几日假?上回是说姑娘身体不适要休养,下药那事祝山长也知道内情,倒没什么说的,可都这么些天了,要再没休养好怕是说不过去,这回还能用什么由头呢?”
邹嬷嬷刚好也在想这事,正思索着由头,砚生匆匆忙忙跑进了内院。
砚生:“轻兰姐姐,邹嬷嬷,裴郎君来找姑娘……哦不,来找‘郎君’了!”
轻兰一下紧张起身:“这一大清早的,怎么突然找‘郎君’?”
“姐姐不必紧张,裴郎君只是来问‘郎君’今日去不去上学,说‘郎君’若是去,他就在门口等‘郎君’一道,若不去,他便去书院替‘郎君’请假。”
那倒是正好来着了。
轻兰松了口气:“我与嬷嬷正愁不知该用什么由头帮姑娘请假呢。”
“那不如交给裴郎君好了,”砚生歪了歪头,“裴郎君如今住着咱们家宅子呢,肯定会帮忙包庇‘郎君’的!”
轻兰回头看向邹嬷嬷,邹嬷嬷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