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三千言?!”沈书月瞬间提高了声,也没工夫再关心裴光霁睡不睡觉了,“什么时候布置的?明日就要交吗?”
“你方才不是说,在想老师布置的功课?”
“……哦,是,但我没听清字数,平常的日课不就写五百言八百言的吗?怎的突然要三千言?”
“这文章老师前些天便提过,大家已经准备了几日了。”
“那我怎么办?五百八百的还能拼一拼凑一凑,三千言,我就是今晚不睡了也写不出来啊……”
而且她刚打算好今晚要去趟市心呢,这不耽误正事吗?
沈书月愁得眉毛都快掉下来:“早知就再晚两日去书院了,怎么刚好卡在这节骨眼,明日我若交不出文章,不会又被老师关思过室吧……”
裴光霁默了默,问:“你夜里最早几时睡?”
“嗯?”沈书月从绝望的碎碎自语中回过神来,“早的话亥时初吧。”
裴光霁低头看着她:“那我戌时半之前写好给你,你自己誊抄一份,这样行吗?”
沈书月整个人定了一会儿:“什么叫……你写好给我?”
裴光霁噎了噎,不得不将话说得更露骨些:“就是我仿照你的文风和水准,帮你将这文章写好了给你。”
再听一遍,沈书月还是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严厉如裴解元,当初那不让她坐舒坦,不给她待暖和,还没收她零嘴的种种训诫,口口声声、字字句句言犹在耳,如今怎么会说出这样欺师乱矩的话来?
沈书月:“这怎么行!”
她正要说这未免也太败坏学风了,却见裴光霁想了想,斟酌着点下头去:“这也不行的话,那我试试用你的字迹写,明早上学之前给你。”
沈书月:“……”
作者有话说:
剧情涉及不良行为,请广大在校青少年好好学习,切勿效仿[抱抱]
第32章听墙角
入夜,烛火熠熠的书斋内,两张书案并排而置,稍矮些的那张书案边,沈书月一手撑腮一手执笔,正对着面前只写了一个“论”字的文纸发呆。
隔壁书案那头,裴光霁偏头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张口欲言之时,被她竖掌打断:“别管我,我自有思路。”
傍晚回家后,她思来想去,觉得裴光霁今日的想法十分危险。
正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人的底线就是一步步后退的,今日他能罔顾学纪欺师,来日是否真有可能走上歧途,因心中怨戾而动手杀人?
眼下看来,她知道宣墨十二年的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要将一切可能令裴光霁失守底线的苗头遏止于萌芽之中。
就先从这一篇三千言的文章做起。
于是用过晚膳,沈书月暂且放弃了去市心的计划,沉痛带上笔墨纸砚来了东宅,跟裴光霁说,这文章她自己来写。
只是话虽放出去了,在这新书斋里坐了半天,她也没能憋出第二个字来。
是不是因为裴光霁刚搬进来,还没给这书斋开过光,所以坐在这里吸纳不到文曲星的灵气?
“万事开头难,待我写出开篇,我定就能思如泉涌了。”沈书月深吸一口气,不知是在讲给裴光霁听,还是在鼓舞自己。
“我还是先与你讲讲破题的思路吧。”裴光霁起身将椅凳提到她身侧坐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靠近叫沈书月险些扭身躲开,想起自己此刻只是阿弟,又生生摁住了自己。
干净的皂荚香和裴光霁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端,分明是熟悉已久的味道,自昨夜之后,却似染上了不单纯的意味。
沈书月余光瞧着身侧的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裴光霁看她一眼,很快错开目光,低下头去清了清嗓,开始专注讲解:“‘以仁安人,以义正我’,此言乃先儒董子对于仁与义的辩证思考,你若觉晦涩,可与我们平日常说的‘宽以待人,严以律己’比照来看……”
清冷之中带着几分温存的声音徐徐入耳,沈书月的注意力慢慢从裴光霁的人转向了他的话。
“以仁爱之心待人,对人施以宽厚、包容,此为‘以仁安人’,以道义操守之准律己,严守本心,约束自我,此为‘以义正我’……”
沈书月听着听着,偏头看向身侧人,回到宣墨十二年后第数次禁不住发问。
她眼前的这位少年君子,分明学的是仁义,行的是正道,守的是本心,这样的人,到底怎么会去杀人呢?
裴光霁究竟遭遇过什么,裴家又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察觉到沈书月情绪复杂的视线,裴光霁停下讲解,疑问转过眼来:“怎么了?是我讲得太快了,还是太生涩了?”
“……没有,是我走神了,”沈书月眨了眨眼,清空了脑袋里的杂念,“你接着说。”
裴光霁看了看她,正要继续讲解,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忽而朝书斋走来。
守心:“郎君,老爷来了!”
裴光霁眼色微变着抬起头来。
沈书月跟着讶然偏头,只见一梳着双丫髻的女童在乳母的护持下蹬蹬跑进了廊庑:“哥哥——!”
书斋内两人一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