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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5页)

上元夜,她的脑海里之所以会突然冒出季正康的那辆玄木马车,那件沉香色莲纹冬袍,也是因为前世,她曾在什么情形下目睹过这样的场面。

而清正元年里,她与阿爹争执之时,脑海里回闪过的,阿爹将她关起来灌药的景象,也并非上天给她的预警,而是曾经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可她究竟为何会失去这么多记忆……

沈书月紧紧抱住了脑袋,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更多。

“姑娘究竟怎么了?”轻兰焦心地看着她,“姑娘近来这日日梦魇的,会否是得了什么心病?”

沈书月惶然抬起眼来。

心病……

对,心病。

她手伤的真相,是所有人串通起来,一起欺瞒了她。

那前世宣墨十四年,她从高烧昏迷中苏醒,手伤初愈之后,在家里无意发现的那张医治心病的药方呢?

当时阿爹告诉她,那是祖母的药方,是祖母因为担心她的身体,夜夜惊悸难寐,得了心病。

可就像祖母所说:“如今夜夜惊悸难寐的人哪里是我?祖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会因着一点小事就得心病,我看该要当心得心病的人,分明是你。”

那个时候,她已经失去了那些记忆,当年患上心病的人,究竟是祖母,还是她?

第69章真相

69

在经历了这么多谎言之后,沈书月不得不怀疑,这张刚好出现在当年那个节骨眼的药方,很可能也是一个谎言。

尤其看她这段时日惊悸不寐的症状,与那张药方所治正相吻合,前世患上这心病的人也许根本不是祖母,是她。

所以难道她是因为状告不成,得了心病,才会遗忘了那一切吗?

可她如今这般惊悸不寐,并没有失去近来的任何记忆啊。

沈书月在榻上不解地坐了片刻,转头看向轻兰:“轻兰,你帮我找找,我屋里可有医书?”

“姑娘要自诊吗?还是请医师来吧。”

“不,我先自己看看医书。”沈书月掀开被衾披衣下榻,快步走向书橱。

轻兰便拉开书橱,与她一起翻找起来。

沈书月虽不爱念书,但像医书这样的日用书,家中还是常备的。

两人很快找出一卷,沈书月一面翻开书一面在书案前坐下,在病症门类中寻到惊悸一门,一行行泛览下来。

翻过两页,忽然目光一顿,看到了一味熟悉的药名:朱砂。

她记得,当年她在那张药方上便曾看见过“朱砂”二字,因着朱砂可药可毒,她还担心地问过医师,祖母用多了会否伤身?

那时医师让她放心,说用到朱砂,医者皆会严谨酌定分两,祖母也说自己身子无损,她见祖母精神头确实变好了,便没再多有顾虑。

而眼下再看,这医书上说,久服朱砂,可能致人心神昏聩不清,善忘,乃至前事不忆。

沈书月压着书角的手轻轻一颤。

所以,她并不是因为失去了记忆,才喝药治病,而是因为她喝了这药,才失去了记忆?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一直记得,宣墨十四年春,自己曾上街看过金榜,亲眼确认过那年殿试的第一甲第一名就是裴光霁。

裴光霁的三元及第,也许只是她在绝望的昏迷中曾做过的一个美梦。

只是她将这美梦误当作了现实,信以为真了七年。

那些失去的记忆,错乱的辨识,都是这药给她留下的损伤……

眼见沈书月目光发直地盯着这一页,轻兰连忙出声提醒:“姑娘,朱砂这样的重镇药可不能轻易用,姑娘眼下的症状应当还不至用到朱砂吧?”

沈书月抬起头来:“什么?”

轻兰在旁指了指她眼下的书卷:“姑娘你看,这后边说,只有惊悸到生出癫证和狂证,才用朱砂,否则用寻常的养心安神药即可。”

沈书月跟着轻兰所指看去,看见了癫证和狂证的字眼,再次想起了那间四面窗子皆被木条钉死的暗室。

还有阿爹给她灌药之前,对她说的话:“婵婵,你只是病了才会说这些胡话,听阿爹的,把药喝了……”

这种种景象和话语,确实像在对待一个癫狂病患。

可她也记得她当时曾大喊过:“我没有病!我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是阿爹和医师认为她患上了癫狂之症,而她自认为没有。

沈书月努力回想着,似乎能感觉到自己当时强烈的抗拒和笃定。

虽已崩溃到极点,可她笃定自己没有病。

那阿爹和医师为何会坚信她患上了癫狂之症?

沈书月继续翻阅起医书,看到狂证的注解里,提到了诸如躁狂不安,妄言妄动之类的情形,而癫证的注解里,有一种症状是妄念多疑。

妄念多疑……

沈书月紧紧盯着这四个字,隐隐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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