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医护人员全力抢救,却终究无力回天。
当医生面色凝重地将这个残酷冰冷的结果告知黄文、江敏夫妇时,二人瞬间崩溃,根本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丧女之痛。
当两人颤抖着双腿、踉跄着走进手术室,亲眼看见手术台上浑身血迹、毫无生机的女儿时,极致的悲痛瞬间击溃了所有防线,二人双双眼前一黑,当场晕厥在地。
院内全体医护紧急全力抢救,才勉强将夫妇二人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保住了性命。但这场刻骨铭心的丧女之痛,给黄文造成了深入骨髓的重创,久久无法释怀。
仅仅一年之后,命运再次降下重击。一辈子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的黄文,曾在非典疫情、汶川大地震等无数重大灾难一线逆行奔走,拼尽全力拯救无数陌生病患的生命,用双手挽救了无数家庭,却偏偏救不了自己。
他不幸确诊肝癌,厄运终究降临在了这位常年救人于水火的医者身上。确诊后黄文立刻接受了手术治疗,术后身体尚且虚弱、亟待休养,可他心中始终牵挂着临床的病患,放心不下科室的工作。
仅仅术后十天,这位一生心系患者、恪尽职守的医生,便不顾身体病痛、不顾妻子江敏的百般劝阻,毅然重返工作岗位,重新站在临床一线,日复一日坚守在治病救人的岗位上,默默与病痛、命运对抗,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夜幕沉沉,压抑的氛围死死裹着这间普通的民居。黄文拖着一具空洞的躯壳回到家中,重重瘫倒在沙上。
连日的煎熬、手术室外的焦灼等待、女儿离世的残酷结果,将他的身心彻底碾碎。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周身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凉,心底的情绪翻涌跌宕,起起落落,久久无法平息。
指尖的香烟一根接一根地燃着,烟雾缭绕,模糊了眉眼,也遮不住眼底翻涌的绝望。袅袅青烟盘旋升腾,最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一如他转瞬即逝的希望。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手术室的画面:女儿静静躺在手术台上,最后一丝气息缓缓消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抬眼望去,年迈体弱的老母亲佝偻着身子,默默立在角落,满头白刺得人眼眶生疼;身旁的妻子江敏,双眼红肿得像两颗胀的核桃,眼底布满血丝,隐忍的泪水始终在眼眶打转,却不敢轻易落下。
一幕幕景象撞进心底,撕扯着黄文的五脏六腑,一股尖锐又沉闷的剧痛席卷全身,痛得他浑身颤、几乎窒息。极致的痛苦涌上心头,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无助地嘶吼、诘问。天啊!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我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承受这般灭顶的厄运?
积压已久的悲恸再也绷不住了,滚烫的泪水骤然决堤,顺着眼角汹涌奔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湿痕。那泪水汹涌得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澎湃,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藏不住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尽数倾泻而出。
就在他深陷崩溃、沉溺悲痛之际,一道熟悉又久违的高大身影,骤然朦胧地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那人身姿挺拔,眉眼温和,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阿文,别哭。”黄文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沙上弹坐起来,泪眼婆娑地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方向,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茫然的惊喜:“大哥!你来啦?”
厨房里刚忙活完、端着热水走出的高玲玲,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整个人瞬间怔住。
大哥?高玲玲浑浊的眼眸猛地一颤,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她僵硬地看着沙上失魂落魄的小儿子,看着他泪眼迷茫、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轻声呼唤兄长的模样,心头狠狠一沉。她比谁都清楚,自家的大儿子、黄文心心念念的大哥黄强,早在七年前,就因肝癌永远离开了人世。七年光阴,生死相隔,阴阳两隔,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家里、安抚悲痛的弟弟?老人的心瞬间揪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她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世事无常,心里清楚,人在极致悲痛、心神溃散之时,最容易看见虚妄幻象,这绝非吉兆。看着儿子憔悴恍惚、濒临崩溃的模样,她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又闷又痛。高玲玲今年尚未满七十,却早已被岁月与苦难磋磨得不成样子。她身高不足一米五,身形单薄瘦小,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年轻时算不上惊艳漂亮,却生得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澄澈灵动,藏着纯粹的温柔。可如今,那双清亮的眼眸早已蒙上层层沧桑,黯淡无光。
满头青丝尽数化作霜白,根根白刺眼夺目,身形瘦骨嶙峋,单薄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满身都是历经风雨的疲惫与沧桑。没人知道,这个看似瘦弱苍老的老人,这辈子熬过了数不清的苦,也拥有过短暂滚烫的甜,是旁人眼中最幸福,也最苦命的母亲。
高玲玲年轻的时候,是乡里出了名的能干人,手脚麻利,吃苦耐劳,家里田里的活计样样拿手。
十九岁那年,在家人的安排下,她嫁给了同队比自己大七岁的黄大才。黄大才自幼体弱多病,身子孱弱,常年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面色常年蜡黄,眉眼脸庞都是洗不净的暗沉黄色,像熟透干瘪的老南瓜,毫无精气神。他家境更是贫寒,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偏偏又嗜酒如命,酒瘾深入骨髓,村里人人都知晓他的习性,给他取了个贴切的外号——黄酒哥。
嫁给黄大才后,家里里外外的所有重担,尽数压在了年仅十九岁的高玲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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