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太多同行,总是优先看见病人身上的病灶,却习惯性忽略自己身体发出的预警。每每念及此,她心口便阵阵抽痛,满心不忍。
而李林,更是其中最让人心疼的人。
他是科室公认的优秀外科医生,医术精湛、责任心极强,对待每一台手术、每一位患者都倾尽心力。旁人只看到他手术台上的从容笃定、口碑载道,却无人知晓,他背后熬过无数不眠之夜,吃过数不清的苦头,常年超负荷工作,早已身心透支。
除却繁重的工作压力,李林的感情与婚姻生活也始终纠葛不断,琐碎的烦恼、无形的压力常年裹挟着他,无处释怀,精神长期紧绷,一刻不得放松。
长期高强度的工作、紧绷的精神压力、无处排解的心理内耗,一点点透支着李林的健康。岁月与辛劳无声压身,他的头发早早染上霜白,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好不容易熬到大儿子顺利考上大学,肩上的育儿重担稍稍减轻,本以为可以稍稍休整,可他的身体却早已发出了预警信号。
那段时间,李林总觉得浑身不对劲。整日疲惫乏力、精神萎靡,咽喉反复胀痛不适,偶尔还会莫名口腔出血。方才在手术台上,他还耐心叮嘱肿瘤病人,身体微小不适千万不要硬扛。
可轮到自己,一心扑在工作和患者身上的他,习惯性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只当是常年熬夜、上火引发的牙龈出血,从未放在心上,更没有及时检查诊治。
他总以为自己身强体健,扛一扛就能熬过去。却万万没有想到,凶险的病魔早已悄无声息潜伏在他体内,在经年累月的重压之下生根发芽,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健康,伺机而动。
发病的那天,依旧是寻常忙碌的一天。李林和搭档周阳联手完成了一台高难度肝癌切除术。漫长的手术里,口罩勒得颧骨生疼,手术衣后背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这台手术难度虽大,以往他总能从容应对、轻松收尾,可那天下台后,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天旋地转之间,耳边嗡嗡鸣响,他身形一晃,险些当场摔倒。
身旁的周阳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指尖触碰到李林手臂,一片湿冷的汗。低头细看时,才发现李林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力。
搀扶的瞬间,周阳敏锐察觉到李林的颈部有一处明显凸起的包块,触感异常。
周阳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扶着李林缓缓回到医生办公室。等到二人妥善处理好术后患者事宜,稍作休整,李林的面色才稍稍缓和,看起来恢复了常态。确认周遭无人,周阳才神色凝重地看向李林,语气严肃又担忧:“李林,你知道自己脖子上长了个包块吗?”
李林浑身一僵,满脸错愕:“包块?在哪里?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阳伸出手指,轻轻按压在他左侧颈部的凸起处,随后拉起李林的手,让他自己触摸感知:“这里,你摸摸看。”
李林指尖触碰到脖颈处突兀的硬块,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强烈的恐慌瞬间窜上心头,喉咙瞬间发紧,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糟了,不会是癌变吧?
他强压下心慌,指尖轻轻试探着包块的边界与质感。触感光滑,边界清晰,他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滑动探查,惊喜地发现包块可以活动。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回落大半,李林暗自松了口气,低声呢喃:“还好,是能动的。”多年行医的本能告诉他,可活动的包块,恶性风险相对更低,即便是癌症,也是早期,这一点微弱的发现,暂时安抚了他狂跳的心。
周阳却依旧不敢松懈,郑重叮嘱:“别大意,尽快去做一套全面检查,重点做头颈、胸部全套CT,彻底排查清楚。”
李林抿紧双唇,眼底涌上一抹苦涩与无奈,轻轻点头:“好,我抽空去查。”
检查报告很快出炉,冰冷的白纸黑字,狠狠击碎了李林最后的侥幸——鼻咽癌早期。
李林捏着薄薄的报告单,指尖阵阵发凉,手心渗出冷汗,纸页微微发潮。他的目光反复在“鼻咽癌”三个字上来回跳跃,明明每个汉字都认识,大脑却像宕机一般,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狂风巨浪般的恐慌与绝望席卷了他的脑海,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他见过无数癌症患者拿到报告时的崩溃,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份绝望会落到自己身上。
傍晚下班,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瘫倒在沙发上,浑身无力,面色惨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客厅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缓慢走着,安静放大了他心底的绝望。
推门进屋的妻子王娜,一眼就看到了状态反常的他,心头瞬间揪紧。结婚二十年,李林向来坚韧硬朗,无论多累多忙,从未这般萎靡颓废。王娜心中瞬间涌上无数猜测:是连日手术劳累过度?还是又遭遇了患者的刁难纠纷?
她快步走上前,微微俯身,纤细的手掌轻轻抚上李林的额头,触感微凉,没有发热。可这份反常的平静,比发烧剧痛更让人心慌。王娜瞬间明白,他一定是遇上了天大的难事。
“老公,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吗?”王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李林猛地抬手攥住王娜的手,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声音哽咽,带着崩溃的哭腔:“老婆,我……我快死了。”
王娜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慌声道:“什么情况?老公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李林喉头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轻轻点头,颤抖着将手中的检查报告递了过去。
王娜一把抢过报告单,目光落在“鼻咽癌”三个刺眼的黑字上,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反复看着报告单,脑海里一片混乱。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