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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背叛者疑云下(第1页)

魔尊转过身来。他那双与苍溟几乎一模一样的紫瞳中,翻涌着一层复杂的光——有被冒犯的冷意,有被理解的松动,还有一种苍溟很少在他眼中见过的东西,像是在犹豫。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连那盏茶面上的热气都完全散尽了,才开口说:“父皇在查一件事。一件关于千年前那场大战的事。”

苍溟的眉峰微微收拢:“什么事?”

魔尊走回石案前,弯腰从案下暗格里取出一枚玉简。玉简表面覆着一层薄灰,颜色比寻常玉简更深,呈一种沉沉的墨青色,边角有两处磕缺。他递到苍溟手中:“你自己看。”

苍溟接过玉简,将魔功探入其中。玉简中的内容如暗流般涌入他的识海——那是一份千年前的魔族将领名录。其中大部分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战殁”二字,或“失踪,未归”。名单末尾,有一个名字被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批注只有三个字——“疑未死”。

墨渊。

苍溟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石殿里落下去,像石子沉进了深水。

魔尊重新在石椅上坐下,手指按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沿:“墨渊,千年前魔祖麾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也是魔祖最信任的人。封印之战后,魔祖命他镇守虚空裂隙,可不久之后他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战死,有人说他被邪魔吞了——也有人说,他背叛了。”

苍溟的指腹在玉简边角那道磕缺处来回摩挲了一下:“父皇有证据吗?”

魔尊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搁在案面上。令牌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角磨得极薄,像是被什么人长年握在掌心里反复摩挲。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一个“渊”字,字的笔画里嵌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余迹,像是曾浸过血,又被反复擦洗过很多遍。令牌边缘,散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邪能气息,轻得像一缕刚熄灭的烛烟。

“这是父皇在魔界边境一处废弃哨塔的废墟中找到的。”魔尊的声音沉得像压在石底下的水,“令牌上残留着邪能。材质是千年前魔界玄铁矿所铸,那种矿脉封印之战后便枯竭了,三界再无人能用。令牌背面的‘渊’字,正是千年前魔界将领的身份标记。”

苍溟将令牌从案面上拿起,托在掌心里端详。那缕邪能的气息细微却顽固,像是深埋在旧伤口里不肯愈合的骨刺。他的紫瞳中倒映着令牌表面那道暗红色的浅痕:“如果墨渊真的还活着,他为何要背叛三界?”

魔尊沉默了一瞬:“可能千年前他就已经被邪能侵蚀了。也可能,他不是自愿的。”

苍溟将令牌握紧,金属边缘硌进掌心的纹路里:“这件事,父皇为什么不早告诉儿臣?”

魔尊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层倦色又从眼底浮了上来:“因为没有证据。一枚令牌,一个名字,还不足以定论。父皇不想让你跟着一起悬着心。那些主战派的老将,当年都是墨渊麾下的人,父皇召见他们,是想从他们嘴里打探墨渊的下落——可他们不愿说。或者说,他们也不知道。”

苍溟站在那里,手中的玉简和令牌各自沉着一层千年前的旧尘。他低下头,指节收紧了片刻,又缓缓松开。然后他单膝落地,盔甲沉坠的声音在石殿里短促而清晰:“父皇,儿臣误会您了。请父皇责罚。”

魔尊站起来,弯腰伸手托住他的肘弯,将他拉起来。那只手落在苍溟肩头,比苍溟记忆中轻了一些,也凉了一些:“不怪你。预言一出,谁都绷着一根弦。父皇理解。起来吧。”

苍溟站直,将那枚令牌握在手中:“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找到墨渊,查清真相。”

魔尊收回手,重新坐回石案前,拿起那卷竹简摊开。他摆了摆手,没有再抬头:“去吧。父皇再看一会儿。”

苍溟望着他那道被幽冥石幽光映得有些模糊的侧影,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魔尊殿。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盏凉透了的茶和那一卷摊开的旧竹简,一同隔绝在了门的另一边。

他走在长廊上,靴底的脚步声被两侧的幽冥石反复折返成无数层回音。他的掌心里,那枚黑色令牌的边缘嵌着一道极细的暖意,像某个人很久以前的体温还没有完全散尽。墨渊。千年前魔祖麾下的第一猛将,失踪千年的魔族将领,裂邪刀的前任主人。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如果他真的堕入了暗影……

苍溟走到长廊尽头,推开一侧小门,站在魔宫广场边缘。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魔焰余温裹住的凉意。他仰起头,望向远方那道暗红色云层低垂的天际线。那些云层的边缘正在极其缓慢地翻卷着,像一层不愿醒来的眼皮。

他从怀中取出星火链,将魔功注入其中。链上的符文亮起,琥珀金色的光芒在暗夜里温而稳:“冰块脸,轩辕,云曦,白芷,血薇——你们在吗?本皇子有新的现。”

片刻后,云宸的声音从链中传来,比平时重了一层:“苍溟,什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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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溟将魔尊告诉他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墨渊。失踪的将领。令牌。邪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星火链那头静了一会儿,然后云宸开口:“墨渊。仙尊的古籍里也有记载。他奉命镇守虚空裂隙,不久后失踪。仙尊当年派了三批人手去寻找,没有一个人回来。”

轩辕澈的声音随后接入:“人皇的石板中也有提名。对墨渊的评价有八个字——‘忠勇可嘉,心性不定,易被蛊惑’。”

云曦的声音带着一层克制住的忧色:“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他会藏在哪里?会不会就在三界高层里,换了名字和身份?”

白芷的声音隔了一拍才响起,温和却沉:“我在回春堂一本千年前的医典里见过‘墨渊’这个名字。那时他已经被邪能侵蚀了,医典上写‘心智混乱,作时六亲不认’。但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暂时压制。”

血薇的声音冷得像刀背上那道最硬的刃:“裂邪刀原本是他的佩刀。如果他还活着,他不会弱。”

苍溟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柄被夜风拂过的裂邪刀,刀鞘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在幽冥石的微光中一闪而没。

云宸的声音最后切进来,收束了所有人的话头:“墨渊很可能是预言中的暗影。但未必只有他一个。继续查,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星火链的光芒缓缓熄灭。苍溟将链子收回怀中,指尖在链面上多停了一瞬。他重新抬起目光,望向那道暗红色的天际线。那层云还在静静地翻卷,没有加快,也没有散去。

“墨渊。”他在夜风里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落进风中,被卷散成听不清楚的碎片。

千里之外的忘忧谷,云宸站在三界鼎前,手里的玉简末端正抵在鼎身边缘。鼎身上那幅微缩的三界地图中,所有光点都平稳而安静地亮着,没有跳跃,没有躁动。他的目光落在地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上——那里标着一行极小的字,是仙尊的笔迹,被磨损得只剩下半句:“墨渊,若重现,勿以旧情相待。”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没有移开视线。

人界皇城的城墙上,轩辕澈站在垛口之间,手里那块石板已经被风吹得冰凉。他低头又看了一遍人皇留下的那句评语——“心性不定,易被蛊惑。”夜风从他身侧掠过,将石板边缘的灰迹卷走了一些。

血薇站在他身边,没有问他在看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他会露面的。”

轩辕澈点了点头,将石板收进怀里。

回春堂的药圃中,白芷蹲在药炉前,合上了那本泛黄的医典。书页上那一行“作时六亲不认”的字迹在火光中明灭了一下,她伸手将书页轻轻抚平,合拢,放在膝侧。

她低下头,对着炉火轻声说了句什么,火苗跳动了一下,像是替什么人应了一声。

夜色更深了。六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各自握着各自的线索,各自望向各自的远方。但他们都知道,那条线正在慢慢地从暗处被牵引出来——从一枚旧令牌上的邪能余痕,从一个千年前的名字,从一道被月光照亮的夜风里。

暗影还潜伏着,可它已经被人看见了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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