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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证据收集上(第1页)

皇城西郊,废弃寺庙。

晨光从坍塌的院墙缺口斜斜地灌进来,在布满碎瓦的地面上拖出一片灰白的光。昨夜的邪能雾气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像什么腐烂的东西被翻动过又掩了回去。地面上有几处焦黑的痕迹,那些痕迹的轮廓不规则,边缘微微卷起,像被火焰燎过的纸张,灰烬落定后还剩着一圈暗色的印边。

苍溟蹲在正殿中央,紫瞳紧紧盯着地面上那些焦痕。他伸手在最近的一处痕迹边缘按了按,指腹触到一层粗糙的焦壳,微微烫——比清晨的地表温度高出许多,说明那团邪能的浓度极高,甚至烧穿了地面的表层。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水晶球,球体内部的暗红色能量正在缓慢地蠕动着,像一颗还没成形的心脏,时缩时张,偶尔撞向球壁,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如同蛇信在黑暗中探向猎物的方向。

“小丫头,”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没有从焦痕上移开,“这团邪能的浓度,比忘忧谷那次的至少高出数倍。而且波动频率非常稳定,不像普通傀儡那样会断续。能维持这种稳定程度,说明释放者自身的修为极高。”

云曦蹲在他身边,琉璃色的眼眸也落在那团焦痕上,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让她的鼻翼微缩了一下:“你是说——黑衣人的修为可能不止邪将级别?”

苍溟将水晶球托到两人之间,暗红色的光映在他掌心里,将他指节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血色:“至少邪将。甚至可能更高。”他停顿了一瞬,紫瞳中的光沉了下去,“本皇子怀疑,他就是墨渊。”

云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水晶球和地面焦痕之间来回移动了一遍。她站起身,衣料在碎石上出细响:“先回皇城去。小福子那边,轩辕应该已经控制住了。”

苍溟将水晶球收回怀中的暗袋,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出正殿,残破的院墙外,晨光正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挣扎着透出一点金色,但没多远就被邪雾的底边吞了回去。皇城的轮廓在远处的薄雾里浮着,灰蒙蒙的,像一幅被水洇过的旧画。

司徒府,书房。

晨光从窗棂的格栅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一道整齐的光带。光带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正缓慢地旋转着。轩辕澈站在书架前,冰蓝色的眼眸从那些泛黄的书脊上缓缓扫过,指尖没有碰触任何一本,像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痕迹。血薇靠在他身后的书案边,紫眸落在跪在地上的小福子身上。

小福子低着头,膝盖抵在冰凉的石面上,双手放在两侧的膝盖上,指节微微白。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抖,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浅。从他被带到书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他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小福子。”轩辕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那几道尘埃的轨迹微微偏了一下。他转过身来,面朝着那道跪着的影子,“本太子只问你一次——那个黑衣人是谁?他在哪里?”

小福子抬起头。他比昨夜在寺庙门口时更显憔悴,眼圈青,嘴唇有些干裂。他的眼中有泪光,也有恐惧,还有一层被人从深水里拉上来时那种尚未消退的茫然。他的声音像是从一条很窄的通道里挤出来的:“太子殿下,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只叫他‘主人’,他从不让小的看见他的脸。每次来,他都穿着黑色斗篷,声音很低——像是铁片在磨。”

轩辕澈蹲下身,将视线放平。他看见小福子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像水面下藏着的一小块红色石头。那层光很薄,却稳稳地嵌在那里,没有散开的意思。

“你是被邪魔控制的。”轩辕澈的声线比方才软了半分,却更清晰了,“本太子不怪你。但你必须把能记住的都说出来——只有这样,本太子才能帮你清除体内的邪种,让你重新做回自己。”

小福子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被那层软下来的声线撬动了某道关了很久的门。他低下头,肩头剧烈地耸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主人……每次来找小的,都是在梦里。小的正在睡觉,他就会出现在小的面前。说的话小的一醒来都能记住,可他的脸……小的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好像被人把那段画面从脑子里剜走了一样。”

轩辕澈的目光没有移开:“那枚令牌呢?黑色的,正面有‘令’字,背面有‘蚀骨’二字。”

小福子将手伸进怀中,指尖触到某样东西时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才把那枚令牌抽出来,双手捧高。他的掌心里,那枚漆黑的令牌在晨光中折出微弱的暗红色光晕,正面那个“令”字的笔画里渗着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像干涸后留下的血渍。

轩辕澈接过令牌,入手远比预想的更沉。他翻转过来,视线落在背面的“蚀骨”二字上。那两个字笔力雄健,却又带着一线细微的异样——他凑近端详,现字的边缘有一层极细的符文纹路,像用针尖刻上去的,密密麻麻地环绕着字形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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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薇从他身侧靠近,目光落在那层纹路上,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这是追魂符。魔界千年前的符文,能追踪持有者的位置,也能在持有者遇险时向施术者示警。”

轩辕澈的指尖在符文的边缘停了一下。这枚令牌既是给小福子的护身符,也是一条拴在他脖子上的线。如果小福子捏碎令牌,来的人未必是救兵,更可能是灭口的刀。

“小福子。”他将令牌收入自己怀中,声音平稳如常,“这枚令牌本太子替你保管。你先服下这枚清心丹,清除体内邪能。之后你继续留在司徒府,正常当值,若黑衣人在梦中再寻你——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第二天原样告诉本太子。”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清心丹,丹药在他掌心里泛着一层翡翠金色的薄光。小福子伸出双手接过,指尖触到丹药时还在抖,他闭眼将它送入口中,喉结用力一滚,咽了下去。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一股暗红色的雾气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翻卷了一息,便散成了几缕细碎的黑烟。他大口喘息着,那些黑烟散尽之后,他眼底那层暗红色的薄光也消失了,只剩下人的瞳孔该有的颜色。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肩膀剧烈地起伏。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整张脸被汗水泡透了,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回来了——是干净的光。

轩辕澈伸手将他扶起来,按了按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小福子擦了一把脸,退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出的声音很轻,像一页书被翻了过去。

司徒大人从侧门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下巴上的胡茬刮过了,可眼窝还是陷着的,像是夜里没怎么合眼。他走到轩辕澈面前站定,深深一揖,脊背弯下去时那根线绷得很紧:“太子殿下,老臣……”

轩辕澈伸手托住了他的肘弯:“司徒大人,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您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日子以来黑衣人对您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录进这枚玉简中。”他取出一枚透明的玉简递到司徒手中,“越详细越好。本太子要从那些话里找出他的身份。”

司徒大人接过玉简,拇指在冰凉的玉面上按了按,然后合上眼,将仙力缓缓注入。玉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把他脑海中那些被反复压制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吸了进去。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回忆那些被控制的时刻,像把旧伤重新掀开来再摸一遍,每一道轮廓都带着钝痛。

血薇靠在书案边看着他,没有出声。她的视线在司徒大人紧皱的眉心和微微抖的手指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半寸:“司徒大人,不急。慢慢来。”

司徒大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里有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将残存的记忆也一并送入了玉简。

半个多时辰后,司徒大人将玉简递回给轩辕澈。他的指尖比方才更凉了,像有什么东西把温度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一些。

轩辕澈接过玉简,将人道之力探入其中。那道声音涌入他的识海——低沉,沙哑,尾音带着一线金属刮擦的残余,像旧刀片在粗糙的石面上拖过。他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听,把每一个音节的升降、每一处停顿的时长、每一个气息的转折都拆开放进脑海里反复比对。

这个声音,他听过。

不是在人界的朝堂上,而是在某一次更远、更早的场合里。那个场合让他很难立刻把它和某张面孔对起来,但这道嗓音的纹理已经嵌进他的听觉记忆里了,像一块被放在角落里的旧木板,他知道它就在那儿,只是暂时还没能转身看清。

他将玉简递给血薇:“你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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