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守军在最初的惊疑和短暂观望后,判断出这是一支孤军,他们选择主动发兵。
面对数倍于己的宁州守军,燕钊陷入了极其被动的苦战。
两日后,弩军已损失近半,燕无咎的前军终于到了。
但燕承嗣的援军仍按兵不动。
燕无咎与燕钊在宁州城下艰难支撑,濒临极限之时,燕承嗣的大军姗姗来迟。
数万的生力军投入战场,击溃了早已筋疲力尽的守军,顺利拿下宁州城。
燕钊身上大小伤痕无数,被人抬进城中。燕无咎尸骨无存,亲卫尽数战死。
捷报与噩耗同时传回帅府。
燕九畴悲怒交加,亲自启程,赶赴血迹未干的宁州城。
当燕九畴抵达宁州时,苗悦率众将在城门外迎接。
燕九畴骑着马,从众人身前缓行而过,高高在上的目光扫过长子,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
他出身高贵,少时得志,一生南征北战,什么战场诡谲人心算计没见过?
他岂会看不出,这原本应是手到擒来的速胜之仗,之所以拖成如今惨胜的局面,都是他这个被权欲蒙了心的长子上位心切造成的。
可他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能追究。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了。
苗悦能清晰地感受到燕九畴的眼神,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而是在审视一个已不可信任的人。
林菱的死是陈阿大造成的,燕无咎的死是燕承嗣造成的,这两份怒火与罪责,最终都落在了穿成他们的苗悦身上。
在燕九畴冰冷的目光里,苗悦做了一个决定。
下一把,不管穿成谁,哪怕是杜言,她也立刻收拾东西开溜。
最多给燕钊留封信,就说……就说自己要去长安报效朝廷了。
第48章
郊外,农庄。
燕无咎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不停地走,前面似乎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前方发出亮光。
他朝着那光走去,迈了出去。
阳光猛地刺在他眼睛上,他下意识闭上,又努力地慢慢地睁开。
他听到了鸟叫声。然后,身上各处伤口传来了清晰尖锐的疼痛。
他想起自己中箭了,不止一箭,亲兵扑上来为他挡刀。
他想起直到自己从马背上跌落,也没能等到二哥的援军。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年轻人端着个竹筐走了进来。
他刚踏进门槛,脚步便是一顿,似乎察觉到了榻上的动静。
他停在原地,朝燕无咎这边望过来,眯着一只完好的眼睛仔细辨认,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个确定的笑意:“你醒了?”
燕无咎也看着他。
这年轻人一身粗布短打,是农人常见的打扮。
他一只眼睛蒙着黑布眼罩,另一只眼睛虽然露在外面,眼神却显得有些浑浊呆滞,看东西时似乎很费劲。
燕无咎眯起眼,声音沙哑地开口:“我认识你……你是杨溪。”
他顿了顿,视线在房间环绕一周:“是你没死……还是我死了?”
杨溪将竹筐放在桌上,步伐迟缓地走到燕无咎榻边。
“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被将军救了。”
燕无咎呵了一声:“哪个将军?燕钊?”
杨溪点点头。
燕无咎闭上眼,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再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屋顶破旧的椽子。
杨溪低声问:“渴不渴?我给你倒碗水。”
燕无咎试图撑着坐起来,稍一动就牵动了伤口。
杨溪扶住他:“别急,慢慢来。”
燕无咎借着杨溪的力慢慢坐起,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杨溪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小心地扶稳他,摸索着去桌边给他倒水。
他的动作很慢,倒水时,手指会先沿着杯壁确认位置,拿水壶时也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判断壶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