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凉风吹过,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沉闷。
苗悦独自坐在院中,喝着当地豪绅送来的果酒,看着石桌上的臂钏。
她想找人说说话,却发现无人在侧。
燕九畴一入宁州城,韩诚便主动请罪,将战事失利之过尽数揽了下来,被下狱候审。
燕承嗣的十二名亲兵连同燕十三都被燕九畴叫走了,那三名侍妾还在长桥镇,没命令不得擅自离开。
如今燕承嗣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
人都没有。
一阵酸痒与绞痛,毫无征兆地从心脏深处窜起,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苗悦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背脊传来一阵阵寒意。
药瘾发作了。
这段时间,她的药一直由亲兵负责熬制。
可就在前天,那几名亲兵被燕九畴叫走之后,再也没回来。连同那些还没煎完的药,也被一并收走了。
今天早上,药瘾已经发作过一次。
苗悦在房中痛苦嘶喊,却无一人敢进来安抚。
至今无人送药,也无人敢在他发作时靠近半步,只可能是燕九畴亲自下的命令。
早上痛苦到极致时,苗悦是真动了念头,想冲过去一刀捅死燕九畴。
或者……捅死自己。
苗悦死死掐着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保持清醒,颤抖着抽出靴筒中的匕首,刀尖对准心口。
突然,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自院墙翻下,脚尖一点地,便已掠至她身前,一把扣住苗悦持刀的手腕。
苗悦虽神智昏沉,但身体本能仍在,手腕一翻,泥鳅似的一缩一滑,竟从对方擒拿中脱出。
她借势后仰,另一只手拂向对方面门,直取双眼,招式刁钻,全然是市井搏命只求脱身的阴狠路数。
来人动作微微一滞,有刹那迟疑,随即手臂一抖,巧妙卸开苗悦的攻势,一记手刀劈在苗悦颈后。
苗悦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药瘾已经退去,苗悦躺在床上,骨头被碾过般的酸软。
烛火在桌边摇曳,将一个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
燕钊坐在圆桌旁,手中拿着臂钏。
听到榻上的动静,他转过头。
“我认识二哥这么些年,竟不知二哥会为了这点痛,就选择自戕。”
苗悦有气无力道:“这点痛?你又没试过。”
燕钊道:“二哥费尽心机,走到如今这一步,不就是为了成为父帅唯一的儿子么?怎么事情已成,反倒要寻死了?”
苗悦扶床坐起,怒瞪他。
“你大半夜闯进我院子,就是来看我笑话?”
燕钊嘴角微勾:“我刚刚可是救了二哥一命。”
苗悦冷哼:“多此一举。”
苗悦这几日心情憋闷,没人说说话,有人吵吵架也可以。
燕钊手指勾着那枚臂钏,看向苗悦:“二哥,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苗悦道:“是无咎的。”
燕钊手指一顿,臂钏停在了半空。
屋里安静了半晌,燕钊忽然开口:“如果无咎没死,二哥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
苗悦想了想,坦诚道:“那我恐怕,得再杀他一次。”
没办法,他若活着,燕家军轮不到燕钊。
燕钊猛地看向她,眼中寒光一闪,冷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苗悦又想了想,说:“我想要我的药。”
燕钊皱眉,道:“那药伤身,父帅不让喝,是为你好。”
苗悦叹道:“发作起来太痛苦了。”
燕钊看着她:“比三年前,你胸口挨的那一刀还痛苦?”
三年前那一刀不管多可怖,苗悦都不曾感同身受,但药物成瘾的痛苦却是她此刻切肤的感受。
她烦躁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我现在也喝不到。这院子里,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燕钊沉默片刻,道:“你若真想要,我可以想想办法。”
苗悦眼睛一亮,凑到桌边:“真的?那我真是太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