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钊道:“你的伤,看来已无大碍了。”
燕无咎舀水的动作未停,直到水满,才直起身,将水瓢放回缸中,语气平淡:“托四哥的福,算是捡回条命。”
燕钊道:“父帅已决定攻宛城,不日即将动身。你有何打算?”
燕无咎道:“四哥今日来,是想劝我回去,还是怕我回去?”
燕钊的目光扫过墙角那柄倚立的九环大刀,刀鞘上已蒙了一层薄尘。
“你的刀,怕是快要生锈了吧?”
燕无咎终于转过身,眼神如寒冰。
“练它做什么?再锋利的刀,砍向的若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兄弟,又与废铁何异?”
燕钊道:“练了十几年,不觉可惜吗?”
燕无咎冷笑:“我二哥按兵不发,欲置我于死地,他是不仁不义。可你燕钊又是什么好汉?你暗中将我救下,藏在此地,不过是想在合适的时机,用我来对付二哥罢了!我现在回去,军中必然大乱。”
燕钊道:“其实二哥现在已与往日不同,你即便回去,他也未必跟你争帅位。”
燕无咎哂道:“他眼睁睁让你的弩军损失近半,你不想杀他,居然还帮他说话,你是不是疯了。”
他拾起锄头扛在肩上,推开门,往菜地去。
“你走吧。不管你今天来,是想劝我什么,或是试探什么,都没用。我燕无咎绝不做你们任何人手中的棋子,让燕家军毁在内斗里。我宁愿在此隐居,与鸡犬为伴,也不愿和你们打交道。”
燕钊跟着他出来,道:“此事说来轻松。真要将血脉责任统统放下,怕没那么容易。我会安排人手,定期将大军动向告知于你。”
“我……”燕无咎张张嘴,一句“用不着”几乎冲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眼前闪过的却是父帅的身影与军中旧部的面孔,沉甸甸的牵挂终究压下了决绝的言辞。
燕钊见状,道:“你不必急着拒绝,要不要听,要听多久,你自己决定。当你不想知道时,直接吩咐我的人不必再来即可。
说罢,他牵起缰绳,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四哥!”燕无咎扛着锄头的样子像扛着九环大刀,“保重!”
燕钊朝他抱拳,策马离开。
燕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三,休息一天~
第50章
重获自由的韩诚,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一见到苗悦就拉着她絮絮叨叨地分析局势、出谋划策。
相反,每次见面,他都带着几分刻意疏离的恭敬,郑重其事地向苗悦躬身行大礼。
这种转变让苗悦感到非常不习惯。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虽然与燕钊燕无咎相处得不错,但一直以来,真正主动关心燕承嗣的,其实只有韩诚。
从某种意义上说,韩诚比燕九畴更像燕承嗣的父亲。
如今韩诚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苗悦心里很不是滋味,难以适应。
苗悦忍不住问他:“舅父,咱们之间怎么好像疏远了?”
韩诚闻言,只是垂着眼眸,语气平淡:“大帅开恩,容我戴罪立功。韩诚感激涕零,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那语气,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一手扶持视若己出的外甥,仅仅是一位需要效忠的上司。
韩诚人虽然从大牢里出来了,魂却好像丢了一半。
苗悦不知道他在牢中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她问过两次,见韩诚始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便也不再纠结了。
毕竟,这终究只是一个记忆世界中的虚拟人物,没必要太去深究。
这天已近午时,苗悦处理完手头军务,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上午都没见到韩诚了。
这很不寻常。大战在即,各项筹备千头万绪,韩诚作为核心幕僚,理应随时在她身边待命,绝不会无故离开这么久。
联想到韩诚出狱后异样的平静和疏离,不安感窜进苗悦脑海。
她叫来韩诚的贴身亲随,先是许诺重赏
并不追究其责,见对方眼神闪烁,又厉声逼问。
威逼利诱之下,那名亲随终于扛不住,噗通跪地,颤声道出了实情。
韩诚不知用了谁的名义约燕钊在“断云崖”会面。
从长桥镇来宁州的路上,确实有一处名叫断云崖的地方。
那里风景绝佳,视野开阔,崖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是私下会面的好去处,另一侧,却是万丈深渊,是杀人灭口的绝佳陷阱。
韩诚从士兵中挑了一队精锐,提前赶往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借山势围杀燕钊。
苗悦觉得韩诚简直疯了。
刚刚折了一个燕无咎,转眼就要对燕钊下手,韩诚分明是在挑衅燕九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