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日后,一片人迹罕至的古老山脉深处,云雾常年不散,灵机暗藏。
此地名曰太虚灵山,并非什么开宗立派、广纳门徒的显赫仙山,而是一处隐世之地,知晓其存在的修士寥寥无几,且多为顶尖人物。
李真元此刻便收敛了平日里的霸道气焰,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紫色雷光,悄无声息地穿透层层云雾禁制,落入山中。
雷光敛去,他现出身形,踏足在一片松软的土地上。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琼楼玉宇,仙家气象,而是一片极为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桃林。
时值春日,桃花灼灼,开得正盛,粉白一片,如云似霞,映着山间灵气,别有一番出尘韵味。
桃林深处,隐约可见几间竹篱茅舍,柴扉半掩,门前溪水潺潺,有灵鹤漫步,麋鹿饮水,一派恬淡自然的隐逸风光。
此地,便是太虚灵山的桃花坞。
他整了整衣袍,缓步向茅舍走去。
尚未至门前,柴扉无风自开,仿佛早已知道他的到来。
李真元迈步而入,小院中落英缤纷,一张简单的石桌旁,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水蓝色广袖流仙裙,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她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部分,余下披散肩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前蒙着一条同色的、质地奇特的蓝色丝巾,丝巾上隐隐有星河流转般的暗纹,将她的双眼完全遮蔽,却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出尘之气。
其面容绝美,肤光胜雪,气质空灵缥缈,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不似人间凡俗。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石桌上摆放着一套质朴的茶具,茶香袅袅,与桃花香气混合,沁人心脾。
她的存在,似乎与这方小天地,与这漫天桃花,与那潺潺溪流,完美地融为一体,和谐自然。
此人,便是这桃花坞的主人,隐世大能,仙瑶。
也只有少数化神知晓她的存在,她尤擅天机推演、占卜问卦,但请她出手的代价极高,且看缘法。
“李府主,别来无恙。”仙瑶并未回头,空灵悦耳的声音却已响起,如同山间清泉滴落玉石,她素手提起茶壶,为对面空置的石杯斟了七分满的茶水,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坐。今年的新茶,尝尝。”
李真元拱手一礼:“叨扰仙子清修了。”
他随即在石凳上坐下,也不客气,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只觉一股清灵之气直透神魂,精神为之一振,连体内奔腾的雷元都平和了几分,赞道:“好茶!仙子这悟道茶,每次品尝,都觉道心通明几分。”
仙瑶唇角微弯,似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府主过誉了。此茶不过是借了此地几分灵韵罢了。”
“府主此来,眉宇间隐有雷火之气,心绪不宁,想必并非只为品茶而来。”
李真元放下茶杯,神色一正,叹道:“仙子慧眼。李某此来,确有一事相求,想请仙子帮忙推算一人之下落。”
“哦?何人能劳动神霄雷府之主亲自前来问卜?”仙瑶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此人名唤陆凛,乃一介狂徒,行事无忌!”李真元沉声道,“有劳仙子出手,算一算此子如今身在何处。”
仙瑶沉默半晌,才轻轻颔:“也罢。当年承你之情,救我那只小鹤一命,今日便还了你。”
她抬起玉手,在石桌上空缓缓划动。
指尖过处,留下淡淡的、闪烁着星辉的轨迹,仿佛在虚空作画,又像是在勾勒某种玄奥的符文。
她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玄妙起来,明明坐在眼前,却仿佛与整个天地,与冥冥中的命运长河产生了某种联系。
院中的桃花无风自动,片片花瓣盘旋飞舞,却不敢靠近她身周三尺。
溪水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李真元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仙瑶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拨动极为沉重而精密的丝线。
她的指尖时而停顿,时而快划动,额间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那蒙眼的蓝色丝巾,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在辅助她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院中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忽然,仙瑶指尖猛地一颤,划出的星辉轨迹骤然紊乱了一瞬,但立刻又被她强行稳住。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仙瑶划动的手指终于停下。
她面前的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复杂无比、由星光构成的模糊图案。
这图案闪烁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涣散,中心处似乎指向某个方位,但又被层层迷雾遮掩。
仙瑶沉默地看着那幅星图,蒙着丝巾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李真元敏锐地感觉到,她那波澜不惊的心绪,似乎泛起了一丝极为细微的涟漪。
“如何?仙子可曾推算到?”李真元忍不住问道。
仙瑶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那星光图案迅收缩,没入她的掌心消失不见。
她静坐了片刻,似乎在平复气息,也似乎在消化方才窥探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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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空灵,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我已大致推演出。”
她取出一块空白玉符,手指凌空虚划,指尖凝聚星辉,在玉符上勾勒起来。
很快,一幅简略但清晰的海图出现在玉符上,其中一点被特别标记,光芒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