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九年,七月初九。
镇南关,南疆都督府。
王忠嗣站在舆图前,已近半个时辰。
舆图是两个月前风闻司密绘的离火大陆北部边境详图,山川、河流、城邦、部落、驻军要地,皆以各色墨笔标注分明。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小小的黑点上。
火榕镇。
镇子不大,位于离火北境青芒邦境内,距帝国南疆边境约三百七十里。
那里,有帝国商队历时半年建成的三座货栈、两座仓库、一座小型医馆,以及常驻的“商团护卫队”二百一十三人。
此刻,那二百一十三人的名字,正静静地躺在他手边的战报里。
战报是今晨卯正送达的。
八百里加急,信使换了三匹马,昼夜兼程,从边境哨所到镇南关,三百七十里,不到六个时辰。
王忠嗣拿起那份战报,再次展开。
纸张边缘已被他的指腹摩挲得微微起毛。
“天命九年,七月初七,丑时三刻。”
“焚天教护教军约八百人,于教士‘业火尊者’率领下,自西北方向突袭火榕镇。”
“护教军装备杂驳,然作战狂热,不畏生死,初时以火箭、油罐纵火,试图焚毁货栈仓库。”
“我护卫队依托营垒,沉着应战。”
“队长周虎,六品昭信校尉,当机立断,分兵三队:一队扑灭火势,一队固守正面,一队携符弩侧翼袭扰。”
“激战两刻,护教军死伤逾百,锐气尽挫。”
“周虎率预备队三十人,自侧门突出,反冲锋击其侧后。”
“护教军阵脚大乱,‘业火尊者’被流矢所中,负伤溃逃。”
“此役,毙敌八十七人,俘十一人,缴获旗幡、法器、兵器若干。”
“我护卫队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三十九人。”
“火榕镇货栈、仓库部分受损,医馆完好。”
“阵亡袍泽遗体,已收敛入棺,暂厝镇外义庄。”
王忠嗣看完。
他将战报轻轻放下。
然后,他开口。
“传令。”
帐下参军肃立。
“命定南军第一营、第三营,即刻进入一级战备。”
“命后勤司,火调拨轻型弩炮二十门,破魔符文箭五千支,随军医官、医护兵三十人,明日卯时前必须齐备。”
“命风闻司驻镇南关联络官,一刻钟后至议事厅候命。”
他顿了顿。
“备纸笔。”
“我要亲笔向陛下奏报。”
七月初十。
承天京,栖梧殿。
林婉儿看完王忠嗣的密奏,沉默了很久。
御案上,那盏新沏的茶,已凉透了。
她没有唤人换热茶。
只是将密奏轻轻放下,靠向椅背,闭上眼。
意识深处,那卷金色的卷轴缓缓旋转,天命值的数字依旧平稳跳动。
她没有去看那些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