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佑?刘安佑!”
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同时有人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猛地抬起头。
日光灯的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色,然后渐渐地,一张脸从光晕里浮现出来
扎着马尾,额头上有几颗不太明显的青春痘,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有些担忧的弧线。
刘安佑花了好几秒钟才认出这张脸。
周芳瑾。
班长周芳瑾。
“你可算醒了。”
周芳瑾收回手,退后半步,语气里带着松了口气的味道,
“你了好几天的高烧,请了那么久的假还没有治好吗?我看你脸还是有点红。”
刘安佑愣愣地看着她。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
教室里弥漫着午休后特有的沉闷空气,是汗味、粉笔灰和某种廉价零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窗外有麻雀在叫,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后排有人在低声说话,课桌被撞得出吱呀一声。
一切都无比真实。
一切都无比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从一场很深很深的梦里醒过来,梦里的情节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
他记得梦里有雨,有血,有某种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还有一个人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说了一句什么话。
说的是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刘安佑?”周芳瑾歪了歪头,“你该不会烧傻了吧?”
这句话终于把他拉了回来。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周芳瑾竟然在跟他说话。
刘安佑的脑子当机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的耳朵尖开始烫。
“没、没事。”
他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桌上那摊乱七八糟的书本,声音含含糊糊的,
“可能还有点困,已经好了。”
他不敢抬头看她。
这是刘安佑在女生面前的一贯表现。
他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兔子,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快跑”,但腿偏偏钉在原地动不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子很怂,但从初一到现在,这个毛病就没改过。
周芳瑾大概也习惯了他这副德行,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刘安佑偷偷抬起眼皮,看见她的马尾在空气里甩出一个轻微的弧度,像某种小动物的尾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
不要乱想。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然后翻开课本。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马,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讲课的时候喜欢用粉笔在黑板上戳出笃笃笃的声音,像是要把每个公式都钉进学生的脑子里。
刘安佑其实不讨厌数学。
但马老师讲课的节奏太快,从例题一到例题三只用了十分钟,然后就开始布置课堂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