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楼栋的天台上,路明非和钟诚并肩站着。
夜风从黄浦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咸气味。
路明非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越过几十米的距离,落在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上。
窗户里有个少年正坐在书桌前,下巴搁在数学课本上,盯着台灯呆。
路明非看着那个少年,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欣慰里掺着点什么别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某种说不出口的歉疚。
“领,”钟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汇报工作的正经,“芬格尔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但是吧,有点麻烦。”
“说。”
“他把人活剐了。”
钟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吸了口气。
他做卡塞尔上海分部的负责人也有几年了,见过的死人不少,见过死得惨的也不少,但芬格尔这次搞出来的动静还是让他头皮麻。
“周子瑜的尸检报告我刚拿到手,”
钟诚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电脑,划开屏幕,斟酌着措辞
“全身甲壳被一根一根敲碎,十根手指齐根折断,右腿从膝盖以下截断,断面不平整,是多次击打造成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引的多器官衰竭——换句话说,他在临死前清醒地感知了自己被拆碎的整个过程。”
钟诚把平板递过去,路明非没接。
“警方那边我暂时用谋杀的定性压住了,”
钟诚把平板收回去,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
“但说实话,芬格尔这次做得太张扬了。那不是处决,那是一场公开的处刑。酒店房间里到处都是血迹和甲壳碎片。”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钟。
“那个混蛋还做了什么?”他问。
“周子瑜?”
钟诚顿了顿,
“那个房间里被绑来的女孩不止一个。周子瑜靠抑制剂压制黄金瞳,在正常人的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用富二代的身份做掩护,专挑普通女孩下手。玩腻了就给钱封口,不服的就打,打出人命就靠家族势力压下去。警方那边压不住了,就用钱买。这些事混血种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但没人去管——因为他不碰混血种,他只欺负普通人。”
钟诚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意。
路明非没说话。
夜风把他的头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钟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注意到路明非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还有一件事,”
钟诚犹豫了一下,
“周子瑜有个妹妹。”
路明非转过头来。
“周芳瑾,”钟诚说,
“就是今天下午被警察从学校带走的那个女生。她是周家的长女,周子瑜是她亲哥。西安警方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她带走了,实际上我们的人在盯着,不会让她出什么事——毕竟她跟周子瑜做的那些事没有任何关系。”
路明非的表情变了一下。
“班长?”路明非问。
“嗯,”钟诚点了点头,“刘安佑他们班的班长。”
天台上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我没喜欢过什么人,”
“所以不太懂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钟诚愣愣地看着他。
“其实现在看,那根本不叫喜欢,就是一个青春期男生对漂亮女生的本能反应。”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