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楼到住院部隔着一个花园,说是花园,其实不过是两栋楼之间夹着的一小片绿地,种了几棵修剪得规规矩矩的冬青,摆了两条刷了绿漆的铁质长椅。
午后的太阳从住院部楼顶斜切下来,把绿地劈成明暗两半,亮的半边泛着冬天特有的惨白,暗的半边则沉得像一汪深潭。
吕梁关从亮的那半走进暗的那半,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赵康定落后他半个身位,怀里抱着那根裹在黑色帆布套里的东西。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来。
吕梁关从上衣内兜里掏出那几张卡片,在膝盖上一字排开。
一共五张,大小一致,都是巴掌大的尺寸,覆着花里胡哨的彩膜,正面的图案各不相同
有一张印的是某个国产动画片里的角色,黄色的方脑袋,两只眼睛占了大半张脸;
另一张印的是一个穿铠甲的机器人,胸口有个太极图;
还有一张印的是一只长着翅膀的白色生物,看起来像猫又像兔子,吕梁关叫不出名字。
五张卡片,五种图案,唯一的共同点是背面左下角都印着一行极小的字
“西安新华印刷厂承印”。
“新华印刷厂……”
赵康定低头看了一眼
“假的。”
吕梁关点了点头。
太假了。
这种印刷信息出现在盗版卡片上本身就违和
盗版商不会给自己留把柄,更不会连承印厂都印上去。
这行字要么是用来误导调查方向的烟雾弹,要么就是对方根本不在乎被追查,因为即便追到了印刷厂也什么都找不到。
两种可能性都不让人愉快,但吕梁关倾向于后者。
莫里亚蒂这个名字他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听到都伴随着一种“对方比他们多想三步”的无力感,就像下棋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布局,抬头一看现自己的棋子全踩在对方的棋盘上。
他把卡片翻过来,对着阳光看。
“你现了什么吗?”
吕梁关摇了摇头。
阳光穿透卡片,在彩膜的缝隙里折射出几道细碎的虹光,和学校门口五毛钱一包的盗版卡片没有任何区别。
他又用指甲刮了刮卡片的边缘,刮下来一小撮纸屑,放在指尖捻了捻
就是普通的铜版纸,两百五十克左右的厚度,表面覆了一层亮膜,工艺不算精致但也不算粗糙,义乌任何一个印刷作坊都能做出来。
太正常了。
正是这种正常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收回卡片之前收过来之后那几个孩子并没有苏醒,脑电波依然是一条平坦的直线,瞳孔依然是那种被水银浸透的银灰色。
按照阿瑞斯医疗组的判断,这些孩子的神经系统正在承受某种高强度的电磁脉冲冲击,类似于把一台无线电接收器强行塞进大脑里然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往里面灌信号。
如果只是接触性中毒或者化学灼伤,撤离毒源之后症状应该会缓解,但事实是撤离毒源,也就是收走卡片之后,孩子们的症状没有任何改变。
这就意味着卡片本身不是射源,它只是一把钥匙。
真正的门已经在孩子们的大脑里被打开了,钥匙拿走,门关不上。
“容器。”
吕梁关忽然开口。
赵康定侧过头看着他。
“那些孩子,”
吕梁关把卡片收进口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片的边缘
“他们可能已经不是受害者了。他们变成了容器。卡片是引信,引信点燃了之后,你把引信拿走,炸药还在。”
赵康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低沉的嗓音吐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