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无所谓,到了那个距离,他的身体会比大脑先找到答案。
这是他在十年基层工作中最深刻的领悟:计划永远追不上变化,但直觉有时候能跑到计划前面。
他双脚在井壁上用力一蹬,整个人脱离钢索,以一道笔直的弹道朝那个怪物的正面撞了过去。
“你又这样!”
赵康定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语气是抱怨,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把的射从三连点调成了全自动,枪口追着吕梁关的轨迹往前移动,在吕梁关飞行的路径两侧布下了一道弹幕。
每一子弹都精准地打在怪物伸向吕梁关的触须和鞭索上,把它们从中间撕断、打散、逼退。
他的枪法好到在十米以内可以用子弹打中一只苍蝇的翅膀而不伤到苍蝇的身体,此刻他把这个精度挥到了极致。
吕梁关的身体在不断变向和翻滚,赵康定的弹道却在每一次变向的间隙中准确地穿过,打在那些试图拦截吕梁关的黑色触手上,把他前进的路线扫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们搭档三年练出来的配合。
不需要喊话,不需要手势,甚至连眼神都不需要。
赵康定知道吕梁关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移动,因为吕梁关的移动习惯是固定的:他永远会选择最短路径。
从a点到b点,吕梁关只会走直线,而赵康定的任务就是确保那条直线上的所有障碍都被提前清理干净。
吕梁关的度极快。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每一次蹬踏井壁的力量都在混凝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裂纹。
那种力量来自于言灵·不朽对肌肉纤维的极限强化
他的肌肉在被压缩到极限再释放的时候,爆力相当于同等体重普通人的六到七倍。
这已经不是搏击的范畴了,这是一颗人形炮弹在封闭空间里的高弹射。
他在距离怪物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方式极其突然
他一脚踩在电梯井壁上,膝盖弯曲吸收冲击力,整个人像一只攀附在墙上的大型猫科动物,身体蜷缩成一团,所有的力量都蓄在腰腹和双腿之间。
然后他探出了左手。
左手五指张开,像爪子一样直接插进了那团污泥状躯体的正中央。
他要找核心。
污泥吞没了他的手、手腕、前臂,一直吞到肘部。
那股灼热感立刻传遍了他的整条手臂,像是把胳膊伸进了一炉还没冷却的钢水。
不朽在拼命对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被腐蚀、再生、再腐蚀、再再生,每一个循环都在消耗他体内的意能和体力。
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的五指在污泥内部不断张合、摸索、下探。
很软。
所有地方都很软。
那种触感像是在翻搅一锅半凝固的沥青,黏腻、灼热、毫无阻力。
但他在往下探了将近二十厘米之后,指关节忽然撞到了什么。
硬的。
不在正中央,在偏左偏下大约十度的位置,大约相当于人类心脏所在的区域。
那个东西不大,直径不过八厘米,形状不规则,表面崎岖不平,温度比周围的污泥要高出一倍以上。
吕梁关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个物体的瞬间就收紧了。
他往外一扯。
污泥怪物的整个身体在这一刻生了剧变。
它之前是沉默的、漠然的、几乎可以说是被动地在接受攻击。
但在吕梁关握住核心的那一瞬间,它“醒”了。
那三个孔洞同时张开到了极限,从孔洞深处爆出“声音”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一种直接在人的颅骨内部炸开的脉冲。
吕梁关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只烧红的铁锤从正上方砸了一下,眼前炸开一片密密麻麻的金星,鼻腔里涌上一股强烈的铁锈味。
但他没有松手。
他用尽全力往外拉,同时喊出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