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也是静悄悄,只一个账房先生正在借着一豆灯火靠在柜台上算账,他不甚灵便的手翻过一页又一页,不时拨动算盘清点。
长夜空寂,烛火哔哔啵啵作响。
兰聘下了马车先进去,楼上放哨的人早就看见兰聘,立刻下来,老账房先生对于他们半夜里来来去去,早就司空见惯,头也不抬。
兰聘冲他喂一声,吩咐:“收拾出一间客房。”
“是。”老账房拖长声音上楼了。
兰聘扭身要去叫曲薇儿,又自觉不妥当,喊了个侍女去接曲薇儿。
曲薇儿披一条黑色的斗篷,为了掩人耳目,又用帽兜遮住了脑袋,因此侍女上前,抬起手腕一撩帘子,就见马车里露出一个精巧的下巴。
那下巴尖而白皙,清丽的下颌骨一划,就躲进阴影里。
侍女愣了一下,赶紧扶着她下了马车。
曲薇儿道:“劳驾。”
侍女赶紧道:“不敢不敢。”
下了马车,曲薇儿在客栈门口站定,兰聘说:“世子妃不必忧心,没人管世子的情况,这些时日,除了一个姓许的老太医,没人来。那个老太医是宫里的人,不能信,但是云英真人一直在亲自照看。”
“嗯。”曲薇儿点点头。
云英真人的医术,曲薇儿是信得过的。
兰聘和曲薇儿进了门。
兰聘本来要带曲薇儿去见薛金泽,曲薇儿却迟疑了,她站在门边,突如其来的不知所措。
毋庸置疑,她是想见薛金泽的,但是,近乡情更怯,她站在楼下,仰头看向楼上的红栏杆。
最后曲薇儿还是决定先去梳洗。
侍候曲薇儿梳洗的侍女话少却伶俐,帮她梳洗过之后,引了曲薇儿去见薛金泽。
此时已经是子夜,正是许太医问诊的时间。
门口站着几个小童,都是许太医的门生,各个懒懒散散站着,见有人过来,都回头张望嘻嘻哈哈笑成一团,莫名给这个阴沉沉的客栈增添了一丝活泼的人气。
曲薇儿提着灯笼,她换的是侍女装束,刻意用胭脂水粉将眉眼之间的艳遮住了几分,但瞧上去仍旧是清丽的。
一个小童看着曲薇儿,眨巴了两下眼睛,目光追随着她进了房间。
屋子里点了好几只大蜡烛,照得明如白昼。
兰聘站在床榻边,床榻外的纱窗边快绿正在小声和一个侍女说话。
光影流转在整个屋子里,曲薇儿听到有人轻手在她身后闭上了门,‘咯吱’一声轻响,格外刺耳。
“薛金泽——”曲薇儿轻轻喊了一声。
他从来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上一世他是不苟言笑的,这一世他是沉默寡言的,她的印象里,他总是能逢凶化吉被人所惧怕的,而不是这个样子,躺在一个站满了腐朽味道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