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平日里虽然总是笑呵呵的,可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担着极大的干系。
这官当得,整天如履薄冰的,要不……咱把外联部这副担子卸了?
凭你的本事,在哪儿不能过安稳日子?”
王平安端起盛着温水的瓷缸子抿了一口,放下筷子,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眼前这位陪着自己一路走过风雨的女子。
“淮茹,你想岔了。”王平安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这个年头,越是想过安稳日子,就越不能往后退。
你退一步,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你退两步,连骨头带渣都让人给吞得干干净净。
我坐在外联部这个位子上,不是为了跟谁争权夺利,而是因为只有我坐在这儿,才能把主动权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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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桌子。
“杨厂长有原则,但手腕太刚直,容易折;李副厂长精明油滑,满肚子算计,但欺软怕硬。
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只要不触及底线,我懒得理会。
可为什么这次李副厂长灰溜溜地提着茶跑来认错?
因为他忽然现,全厂上下的工人们要吃饭、要过日子,都得指望着我从外面扒拉物资回来。
当你的个人威望和底层民意凝结成一道谁也撼动不了的墙时,哪怕是厂里最尖锐的权力倾轧,到了你面前也得绕着走。”
秦淮茹静静地听着,美眸中泛起一层复杂的光芒。
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可跟在王平安身边耳濡目染,眼界早已不是寻常街坊能比的。
她深深地看了王平安一眼,轻声叹道:“你呀,总是有满腹的道理。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和小琴都在背后撑着你。
只是……凡事留个心眼,别太累着自己。”
“放心吧,你老公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让我媳妇和妹妹顿顿吃得起白面,穿得暖衣裳。”
王平安笑着给她又夹了一大块带鱼,“快吃,再不吃一会儿可就凉了。”
一旁的高小琴早就按捺不住了,抓起一个雪白的大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附和道:“就是!嫂子你就听我哥的!
我哥在厂里那是文成武德、法力无边,谁敢惹我哥,我哥分分钟用白面馒头砸死他!”
“噗嗤——”
秦淮茹被高小琴这句孩子气的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方才那一丝凝重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星光摇曳,小小的东跨院里充满了饭菜的香味与欢声笑语。
与此时红星轧钢厂另一头的阴冷办公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一时刻,厂办大楼二楼的角落里。
李副厂长独自一人坐在红木办公桌后,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绿罩台灯散着昏暗的光晕。
他手里端着个茶缸,里面泡的正是王平安下午退回来的那包上等茉莉花茶。
苦涩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李副厂长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梗,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随后又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这小子……真是一头顺毛驴,敲不疼也打不透啊。”
他今天下午特意登门示好,绝不仅仅是一时兴起。
作为在厂里浸淫多年的老官僚,李副厂长比谁都清楚权力机器的运转逻辑。
真正能决定红星轧钢厂能不能活下去、工人们能不能安分守己的,恰恰是像王平安这样手眼通天、在津门保定等各大厂矿黑白通吃的人物。
原本他以为王平安只是个运气好的年轻人,想借着权力倾轧敲打一番,结果险些把自己给搭进去。
那场由特种钢材半成品引的物资风波,若不是王平安在酒桌上谈笑间用几台精密数控床子做筹码。
不仅把保定机械厂和津门码头的死局盘活,还顺手给红星轧钢厂换来了数不清的救命物资。
恐怕现在坐在厂长办公室里焦头烂额、被上级点名批评的,就是他李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