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这凉薄的帝王家,恨这尔虞我诈的京城。
恨天?下太平比不上王座风光,恨近在眼?前的海晏河清的期许因为一点?可笑?的疑心就这样逝去,恨所有人。
大宣越走下坡路、百姓越困苦,他就越恨。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见?过?本该光明的那一面。
“诸葛先生在那之后?就离开了京城,辗转到此?地,蛰伏多年。我相信,以诸葛先生的智谋,这么多年过?去,一定已经知?道谁是?当年那只幕后?黑手,也一定默默搜集了许多信息与?证据。诸葛先生说君谋非我策,那么我退一步,不强求先生的善意。
“我只想要能扳倒当今立在权力中心那人的关键信息。
“我大概知?道诸葛先生与?白尧联手是?要做些什么,但白尧已经不在了,原本我想说我可以替白尧做他没能完成的事,可如果诸葛先生觉得我没有资格,那么替先生另找人选也好?,做先生成事的阶梯也罢,我都可以。我不能托大说我一定能帮到先生什么,但先生应该知?道,我的身?份,能助他在某些事上方便很多很多。
“自然,如果先生的确反感我,我也不会多打扰。回?去之后?,有关先生与?含风镇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如违此?誓,便让我魂魄困于此?地,永世不得超生。”
只有应天?棋知?道他发的这誓对?自己来说有多毒。
诸葛问云手里很可能握着关键信息,应天?棋要想短时间内凭自己查到这些简直可以称一句痴人说梦。
因为想也知?道,诸葛问云这十年肯定不止是?在这小镇子里种樱桃。
他建起来一个小镇,收留了这么多的人,镇中的果子和?果酒每年定时定量外售、被送去大宣每个大大小小的城镇州县,这不可能仅仅只是?他们谋生的手段,这是?一张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巨大的情报网。
诸葛问云十年执着于同一件事,挖到的东西一定很深,甚至深至骨骼。
所以,哪怕诸葛问云能够给他漏那么一丁点?线索,都能省去应天?棋被困在深宫、或偷偷摸摸行走在外的无数烦恼和?时间。
应天?棋愿意称之为“泄题”。
这是?他目前能找见?的唯一的捷径,也是?他一定要留在这里、不惜发毒誓也要求一个机会的原因。
应天?棋不知?道云仪有没有把他这话听进去。
只知?道云仪听过?后?看了他很久,而后?又垂眸沉思许久,最终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站起身?来:
“……你同我来。”
应天?棋愣了一下,赶忙起身?跟了上去。
令他意外的是?,云仪没带他去什么特别的地方,而是?径直带他回?到了诸葛问云的住处,让他在院中稍等,自己绕到屋后?去。
没一会儿,他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那东西还挺大,整体?被一张沾满尘土的布料包裹着,远瞧像一只巨大的榔头。
但等云仪在他面前把包装拆开,应天?棋才看见?,这里面藏着的竟是?一颗树苗。
“这是?老师前段时间育出的新种,取名绛雪。”
应天?棋是?个破学文的,对?着一棵树苗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能点?点?头,强行捧场:“看着……挺直。”
谁想云仪下一句接的却是?:“给你。”
“?”应天?棋看看被推到自己手上的樱桃树苗,又抬手指指自己,显然不在状态:
“给我?”
“是?。”云仪至此?才道出今日见?应天?棋的第二个目的:
“老师离开前嘱咐了我,要到答案后?,可以同你聊一些旁的事。他认为这个决定由他来做不大公平,所以将选择交给了我,如果我觉得你不可靠,可以请你离开,也可放你在旁不去理会,之后?自有他来处理后?续之事。而若我认为你是?个可信任可托付的人,就带你来到此?处,将绛雪交予你。
“我不了解你,今日只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天?,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你没有说一些花团锦簇的漂亮话,也把目的摆得清清楚楚,我见?过?的人不算多,但我想能说出那些话的人应该差不到哪去,所以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绛雪是?老师花了许多心思培育出来的树种,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一直生不出芽。
“若你能让这棵临近枯死的树生出新芽,老师的原话是?,‘我知?他困境,亦知?其解法。我没有应他所求之事,他多半也不肯走,退而求其次,便该同我提交易了。一事换一事,他想要的,我允了’。”
六周目
和聪明人?博弈就是累,考验一环扣一环,一条路走完了回头看看才?发现自?己刚才?只要踏错一步都得出?局。
应天棋没种过树,经他手连绿萝都得掉半条命,更别提一棵很可?能?根本生不出?芽的枯树种。
应天棋想,诸葛问云或许是想要他知难而退,看他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好再拒绝所以给他弄个难题让他自?己放弃,但应天棋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打算试试再说。
他觉得诸葛问云不至于给他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只是这个任务一定是地狱难度就是了。
于是他接受了这个挑战。
种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注定得把战线拉得很长,这意味着?应天棋还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他不大想一直占着?人?家三兄妹的院子,便跟云仪提出?了另寻个住处的想法。云仪看起来对他印象不错,再者他提出?的也不是什么多难以实现的要求,便点头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