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棋说得很慢,慢到有些残忍。
其实他手里什么都没有,纸上仅仅只是赵霜凝写给凌溯的一句“安好”。
他在赌,赌自己猜对了?,赌凌溯真的在乎。
而当他看?到凌溯微微睁大的眼睛与肩膀轻颤的幅度,他就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于是应天棋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重新靠回椅背上:
“那么,方才我提议的事,考虑考虑吧?
“朔郎?”
七周目
凌溯生来就是个不信命也不信神明的人。
如果世上当真有掌控命运的神,他一定会死死掐住祂的脖子,质问他,为何有人住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楼阁,有人阖家?美满一生顺遂幸福,而他却只?配在泥坑里打滚,拖着一个破碎的家?庭,按部就班地过好满目黑暗的人生。
记忆里,旁人看见?他,眼里总有掩饰不住的嫌恶,他听见?的言语也总是恶声恶气,众生视他如蛇虫鼠蚁。
只?有一个人不同。
那是凌溯来到京城的第一日?,他摆脱了自己病重的母亲和痴傻的妹妹,离家?一路北上,等终于来到了京城,他已饿得几近昏厥。
城门?口?聚着很多人,是有富人在施粥。
他顶着烈日?排着长队,等终于轮到他,他迫不及待地接过粥碗就喝,却因为太急呛到了自己。
抬眼时,他终于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眼睛笑得弯弯,拉拉旁边人的衣袖冲那人打了个手势,而后?便有人告诉他:
“小?姐说,不急,慢慢喝,不够的话这里还有很多。”
这是凌溯第一次见?到赵霜凝。
赵霜凝对他来说,就像是饿了三日?后?拿到手的那碗粥。
温暖,香甜,从口?腔慢慢滑落到胃部,帮助他延续这条破破烂烂的生命。
但很明显,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赵霜凝是锦衣卫指挥使家?的千金,凌溯只?是一个泥巴里打滚的穷小?子。
凌溯很努力才混进赵府,起先只?是在外院帮着打打杂,后?来他用了点手段把自己亮到了赵忠存面前,因为够狠,够疯,做事够干净,够敢拼命,慢慢便成了赵忠存最信任的副手。
但他知道自己到这个位置还不够。
还是有很多人看不起他、暗地嘲讽他的出身?,和他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手段的贪婪嘴脸,虽然穿上了新衣裳有了新的名号,可骨子里他还是那个城门?口?衣衫褴褛的少年?,和那个像活菩萨一般善良美好的姑娘隔着天堑。
他还得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