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辰盯着那块玉,扬了扬眉:
“我那‘命定之人’的意思,是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种。当时我表达得很清楚形容得也很具体,因为我觉得他?这样的性子不可?能爱上什么人,这玉也就轻易送不出去,谁能想?到……”
方南辰没把话说?完。
但应天棋知道?她的意思。
谁能想?到,最后还真送出去了,还送给一个男人。
应天棋点点头,没再接话,只默默吃着饭菜。
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觉得绝赞美味的花雕鸡再入口,却?被?应天棋无端尝出点苦涩。
难怪。
他?只想?着,难怪。
难怪他?总觉得方南巳感情淡薄,无论跟谁都没有太多?的牵绊,什么亲人家人,对他?来说?好像可?有可?无,都是很陌生很无感的身份。
身为叛族者和外?族人生下的后代,在一个极度排外?的环境里?,他?应该过得很难吧。就算是在一千多?年后、有一定包容性还有法律保护的现世,出身不被?承认的孩子都会从小被?戳脊梁骨、听着冷嘲热讽看着白眼长大,更别提现在这个时代,他?一路走来会经历多?少排挤与折磨。
更别提方南巳还是被?仇人养大,他?是怎么长大的、怎么学会那一身武功、又怎么从南域跑出来……应天棋都不敢想?。
他?只默默把蛇玉戴回了脖子上。
如果早知道?……
应天棋无端有些后悔,他?没来由地想?着。
方南巳去盯郑秉烛了,至少要等?晚上才能见到。
也稍微有点太漫长了。
如果早知道?这些事的话、早知道?会如此心疼如此想?念的话……
昨夜,就算要躲开他?的吻,也应该,换给他?一个拥抱的。
八周目
郑秉烛暗中查访并秘密接回忠国公府旧奴,陈实秋得到风声试图在京郊山林进行截杀,一夜过?去,他俩谁也没讨着好,鹬蚌相争,应天棋就是那?个?得利的渔翁。
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海面下已然暗潮翻涌,只?是不知那?些不为人知的风浪,何时能真正翻到明面上。
从小院出来前?,应天棋给了?方南辰一封信,托她用南域的鸟雀把戏将信传到郑秉烛手里。
信的内容很简单,字眼抠得神神秘秘,大致意思?是你是不是和?手下人失联了??没错你想要的人现在就在我手里,你想了?解的人和?事都在我这?里,好奇的话今夜子时京郊别院见,就你一个?人来别带太多人,否则你永远别想知道这?个?秘密。
郑秉烛是个?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从江南商贾爬上一朝国师,虽然这?其中还有其他助力,但若他自身没有足够的能力,也不够资格与陈实秋联手搅弄朝局。
应天棋这?种简单的圈套和?要挟,若放在以前?,绝不可能引得郑秉烛咬钩,说不定人拿到信转头就会告到陈实秋那?里,然后合起伙将他揪出来。
但现在事情变得不大一样了?,因为郑秉烛有了?不能被陈实秋知晓的事情,他找见了?陈实秋的秘密,亲密无间不分彼此的二人之间,终究还是被应天棋想办法挤进了?缝隙。
应天棋赌郑秉烛放不下这?个?即将到手的秘密。
说实话,如果事情真是他猜测的那?样……谁摊上都放不下。
忠国公府旧奴被方南辰带去了?京郊松林南侧的院子,那?里位置比较隐蔽,周围没什么大的村落庄子,常年?荒凉,道路偏僻,来往京城很方便。
抢来的人被关在侧屋,可能是某种想把谜底留在最?后和?大家一起揭晓的仪式感,应天棋没提前?去见她,只?问了?宋立一些对方大致的信息,比如那?位老妇名叫翠明,岭南人,今年?五十九岁,是陈实秋的乳母,陈实秋在忠国公府时,从出生到入宫,一直由她服侍。
方南辰他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做,顾不上他,将他送到这?里后便去忙了?,应天棋一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上。
见院里桌上摆着一张棋盘,闲着也是闲着,应天棋便坐在桌边,自己跟自己下棋玩。
他其实不大会下围棋,只?大概知道规则,原本觉得这?棋下一会儿就得觉得无聊,但谁知这?棋子摆着摆着,还真被他品出那?么点乐趣来。
意外?地,他的思?路很清晰,先落黑子,还没开始思?考白子下一步该怎么走,脑子里就已经蹦出了?答案,于是落子,再仔细斟酌下一步黑子的位置……就算和?自己对弈也玩得津津有味,
来时已是下午,他坐在这?里一局接着一局,不知不觉间,天色也暗了?下去。
应天棋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着颜色渐深的天空,在想太阳落山、天也冷了?,人坐在这?有些凉,不如收了?棋盘回屋烤烤火……
心里一个?念头还没过?完,应天棋先听见院外?传来一串马蹄声,接着有人下马走近,步子不急不缓。
应天棋对这?动静实在太熟悉了?,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迎一下,但脑子一转,又?觉得这?个?行为太不矜持,做人还是得高?冷一点有距离感一点,于是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里。
在他安稳坐下的下一瞬,有人推门进了?院子。
那?人走进来的时候,应天棋正捏着黑子,无比认真地在思?考眼前?的残局。
但其实都是假的,他连自己上一子落在哪儿都忘了?。
一直等方南巳慢悠悠晃到他身边,应天棋才?假装刚回过?神一般,抬眸看了?他一眼,恰到好处地意外?一下,之后淡定地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