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应天棋皱皱眉。
应瑀说?的道理,他自?然懂。
但是:
“若我走了,良山这么多人要怎么办?”
“就?算你留在这里,该死的人还是得死。你离开,至少你能活,你是陛下,是天下之主,只有你活着……”
“陛下和寻常人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人吗?”
“……你有此等仁心,自?然是好?。可是过于仁善,有时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有时舍弃一些人、一些事,甚至舍弃感情,都是必要的,陛下要以大局为重,要以天下万民着想。”
应瑀的声音都哑了,一番话说?下来?,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应天棋垂下眼:
“这世上,也就?你会和我说?这种话了。”
顿了顿,他整理好?心情,又道:
“兄长说?的我都懂,但我也有自?己的思量,兄长不必担心。”
说?着,他冲应瑀笑了笑:
“目前还未真?正?走到绝境,我便不想舍弃任何人。或许……我真?能有法子周全一切呢?”
听他这样说?,应瑀微微一愣。
应天棋也没多解释,只自?己站起身:
“我去瞧瞧外头,兄长好?生歇着吧。”
应天棋并?没有和应瑀说?大话。
毕竟,对他来?说?,要想解决眼下的困境其?实特别简单。
一刀抹了脖子的事而已。
应天棋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但考虑一番,他还是想尽量多拖一段时间。
虽然这周目看?似已经是死局,但余下这些时间也不能浪费,至少应天棋想拖到最后一刻,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将幕后人逼出来?,至少也该看?看?,如今这局面,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怎么做。
挖出来?的信息越多,对于下周目的他来?说?就?越有利。
这周目死伤越惨,下周目的落点或许就?能越前,能够改变的也更多。
道理应天棋都懂,他现在很理智,很清醒。
可是,
可是……
出了行宫,应天棋散步一般走去营帐区,看?着那边宫人蒙着面巾匆匆行过,看?着杂役抬着担架去往后山,听着帐篷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呻吟呛咳,应天棋的心也似被一块沉重巨石压住了。
可是,等待的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痛苦、太难熬了。
应天棋缓缓蜷起手指,连指甲掐痛了掌心都未曾发觉。
他想,他或许是该像应瑀说?的那样,狠一点,干脆利索一点,该杀的杀了,该舍的舍了,总好?过像现在这样钝刀子割肉似的煎熬折磨着。
但他终归放不下这些生死,对他来?说?,没有谁是该死的,没有谁的命是该舍弃的,或许他还是不适合这个时代,也不适合当一个帝王。
应天棋缓缓抬起头。
如今,眼前的画面,和所感受到的氛围,都让他想起了他孤零零在虞城度过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也是面对着这么多近在咫尺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