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她忽然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磁性,“陛下若实在不喜这桩婚事,大婚之夜……您可以不来。妾身不会怪您。”
珠帘晃动,叮咚作响。
她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帷幔之后。
虞昭独自站在逐渐昏暗的暖阁里,久久未动。
脸上被她指尖拂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鼻端萦绕着那复杂迷人的香气。
眼前晃动着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和那双琥珀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恨?
不恨?
戏台?
他不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叫妇姽的女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不是那种唯唯诺诺、靠儿子耀武扬威的深宫老妇,也不是那种野心勃勃、试图染指权力的妖后。
她更复杂,更危险,也更……迷人。
虞昭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那里,除了愤怒和屈辱,确实滋生了别的东西。
一种他不敢深想、却无法忽视的,黑暗的、禁忌的、灼热的悸动。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宫墙。
夜幕降临。
而三日后,那场注定震动天下的大婚,正步步逼近。
虞昭转身,走出暖阁,走出凤藻宫。玄凤和龙镶女兵依然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行礼,无声。
福安迎上来,满脸担忧“陛下,您没事吧?那位夫人她……”
虞昭摆了摆手,打断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灯火渐起的凤藻宫。那座宫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里面住着的女人……
“回宫。”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轿辇起行,穿过重重宫道。
夜色如墨,吞没了少年天子晦暗不明的表情。
凤藻宫内,暖阁深处。
妇姽站在窗前,看着那队明黄色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已换下那身惊世骇俗的红衣,只着简单的白色深衣,长披散,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庄淑华无声走近,为她披上一件外袍。
轿辇在宫道上前行,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夜色已浓,宫灯次第亮起,在轿帘外投下流动的昏黄光斑。
虞昭靠坐在轿内,闭着眼,试图平复呼吸,但某种滚烫的东西却在血脉深处奔涌,无法平息。
不是愤怒了。
或者说,不全是愤怒。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片象牙色肌肤,在红衣映衬下白得刺目;是那两座几乎撑破衣料的巍峨山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惊心动魄;是腰肢被金带勒出的、细得惊人的弧度,仿佛一折就断;是锦缎下浑圆饱满的臀线,以及从那高开衩中裸露出的、修长得违反常理的腿——笔直,紧实,皮肤光滑得能在月光下流淌,赤足上鲜红的蔻丹像雪地里溅开的血珠。
还有那张脸。
美艳到近乎凌厉的脸。
琥珀色的眸子,看人时有种洞穿一切的平静,深处却藏着戏谑,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沉重的东西。
那红唇开合,吐出“妾身美吗”时,气息仿佛带着温度,拂过他的皮肤。
虞昭猛地睁开眼,胸膛起伏。
他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宗室教育严谨刻板,男女大防森严。
王府里的侍女皆是低眉顺目,不敢抬眼。
入宫后,所见妃嫔多是先帝遗孀,端庄持重,隔着珠帘请安,面容模糊。
偶尔宫宴,世家贵女们环佩叮当,香风阵阵,但个个礼仪周全,笑不露齿,目光含羞带怯,像精心修剪的盆栽,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何曾有过这样……这样赤裸裸的、极具侵略性的、成熟到糜烂的女性魅力?
那不是少女的青涩柔软,那是完全盛开后、即将抵达巅峰、饱满丰硕到极致的果实,散着诱人采摘却又危险的气息。
她甚至无需刻意勾引,仅仅站在那里,那具身体本身,就是一种宣言,一种挑衅,一种对一切礼教规则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