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初寒走出店门,夜风裹着九月上海的潮气扑面而来,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汗。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着那团白雾在路灯下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下得去手的。
明明按照她的性子,顶多也只会让那人脑子出点问题……比如短暂失忆、比如语言障碍,比如再也算不清。
她一向不喜欢这种血腥又暴力的方式,脏了自己的手不说,收拾起来也麻烦。
但刚才那几分钟里,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像一潭死水一样的无感。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看着他的脸从嚣张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哀求,从哀求变成一片空白……
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就像在看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录像。
现在回想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崔克斯慢悠悠地从她肩头的空气里显形,绿色的小身体在路灯下泛着莹莹的光。
“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它坐在她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没人注意到这边。这家店本来就是黑店,选址刁钻得很,附近连个监控都没有。况且,谁会想到几个小孩能把十几个壮汉全撂倒?”
洛初寒没接话。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
上面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在路灯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在门框上蹭了蹭鞋底。
侯爷看上去已经喘不了多久了。运气好的话,可能还活着;
运气不好的话,失血过多,加上那地方偏僻,等有人现的时候……
洛初寒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店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菲利克斯正在善后。
他一个一个地检查那些壮汉的情况……有人昏迷,有人还在呻吟,有人抱着断掉的手臂缩在墙角抖,眼神涣散。
他把所有人的通讯设备都搜了出来,手机,对讲机,甚至一只老旧的bp机,全部拆掉电池,扔进一个塑料袋里,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飞站在柜台旁边,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摊暗色的液体上,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菲利克斯做完最后一项检查,直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狼藉的店铺,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经过飞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飞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被猛地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店门。
三个人站在巷子里。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三棵被风吹歪的树。
洛初寒背对着他们站着,肩膀微微塌着,夜风吹动她耳边的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然后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菲利克斯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肩头。
洛初寒的肩膀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了下来。
她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好可怕……”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软糯的鼻音,
“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我自己都吓到了……”
菲利克斯低头看着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乌黑的旋,和一小截露在头外面的、泛红的耳尖。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嗯,很凶。”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洛初寒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又说:
“下次这种事,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