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风行驿探子陆续回来。
有人带回一张蒙恩录副本,上面盖着红印。
有人拍下灰甲兵巡查路线,每日辰时出,酉时归营。
还有人混进粥棚,现领米要报编号,编号对应户籍,户籍已被统一录入王府册子。
她把这些资料分成三份。
一份烧掉。
一份封进油布包,准备日后交给谢长安。
最后一份藏进墙缝,紧挨着那枚玉简。
她知道这些东西现在没用。
没人会为几张纸去动一位“贤王”。
但她也要留着。
等到将来有人问起——为什么当初没人说话?
她可以拿出这些,一条一条地讲。
傍晚,茶馆传来鼓声。
说书人开场了。
今天讲的是靖安王夜审贪官的事。他说贤王一夜连断三十案,铁证如山,当场杖毙三人。百姓听了直拍手叫好。
她没去听。
但她派人去了。
半个时辰后,探子回来,说书人用的是府衙提供的底本,连细节都一致。
这不是民间传颂。
是王府在讲故事。
她闭眼靠在椅背上。
凤冠残片贴在掌心,还是烫的。
昨夜强行追溯气运,伤了经脉。现在只要催动“破妄溯源”,肋骨处就像有刀片在刮。
她不能用了。
至少这几天不能。
但她还有眼睛,还有耳朵,还有脑子。
夜里,她点灯翻看各地回报。
庐州西乡,新增蒙恩户八百余人,其中三百二十名青壮被调去修河堤。
润州码头,灰甲兵接管粮仓登记,原差役全部替换。
越州城外,百姓自捐钱立长生牌位,香火不断。
她在地图上标出七个点。
都是靖安王抵达后三天内生变化的地方。
七点连线,形成一个圈。
圈中心,是江南漕运主道。
她明白了。
他不是在收买民心。
他在切断朝廷命脉。
漕运、粮仓、徭役、户籍,全被他用“仁政”的名义接了过去。
等朝廷想收回时,已经没人听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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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吹灭灯,坐在黑暗里。
外面风不大,但窗纸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