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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7(第11页)

福临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法,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满脑子都是那一笑,夜里回了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提笔便写起诗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次日,他迫不及待找人打听那姑娘的底细,才知道原来她叫董鄂逢春,家就在矿上,父亲是矿场里一个管事,算是女真族中混得不错的。

她生得伶俐,又会说话,很得先生和同学的喜欢。

自那以后,福临像变了个人,不再躲着人了,反倒成日里往董鄂逢春跟前凑,今日送一盒点心,明日递一封情诗,后日又不知从哪儿摘来几枝野花,直把个校园搅得鸡飞狗跳。

董鄂逢春起初还客气几句,后来就烦了。

这日课间,福临又拦在路上,捧着一首新写的诗要念给她听。

董鄂逢春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道:“福临,你别再缠着我了,你那些诗我一句也不想听。”

福临上前一步,急道:“我是一片真心!春儿,我是真心的!我以后一定……”

“你以后怎样跟我有什么相干?”董鄂逢春皱眉打断他,转身便走。

福临追了几步还想再说,却被几个男同学笑着拦住了,他站在原处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满心委屈,只觉自己就是那痴情不得的苦命人。

董鄂逢春被他缠得没法,到底报告了老师,老师听了这话,也不忙着责骂福临,转头写了一封信送到洪府去。

布木布泰接了信拆开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怒极反笑,对送信的婆子道:“劳烦回禀先生,就说我知道了,明日便把这逆子领回来。”

次日,布木布泰果然亲去了一趟学校。

福临正在教室里魂不守舍,被叫到办公室,见了布木布泰和老师,心里便知东窗事发,低着头不敢言语。

布木布泰朝老师道了扰,领了福临出来,她一言不发,福临跟在后头心里也七上八下。

回到家中,布木布泰这才发作,把福临叫到堂前,骂道:“你如今出息了,学会追着人家姑娘死缠烂打了,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人家姑娘不愿意,你便该知难而退,哪有你这般闹得人尽皆知的!”

福临梗着脖子道:“我是真心喜欢她!”

布木布泰道:“真心?你才多大,懂什么叫真心?你往人家面前一站,搅得人家连清净日子都过不得,这叫不知好歹!”

福临被她数落得涨红了脸,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抱住布木布泰的腿哭道:“额涅,你便成全了儿子这一回罢!帮我去提亲,把她娶回家来!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再也不惹你生气!”

布木布泰被他气笑了,道:“提亲?你才十三岁,还没到法定结婚的年纪,提的哪门子亲!”

福临抹着泪,退一步道:“那……那先定亲也成!额涅,儿子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你疼弟弟,把好吃的给他,买新衣裳给他,这些我都没吵没闹,如今就这一个心愿,你便成全了儿子罢!”

布木布泰脸色沉了下来,道:“少拿你弟弟说事!玄烨还小,吃穿用度自然多些,这也成了你闹腾的由头?且不说你年岁不够,便是够了,人家姑娘又是什么心思,你问过没有?婚姻大事总得两厢情愿,你这一头热,就要定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福临仍不松手,道:“她……她现在不愿意,等她嫁了我,自然就愿意了。”

第175章

布木布泰闻言,只觉一股火直冲头顶,她一把挣开福临,指着他道:“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人家不愿,你便强娶?这跟强盗有什么分别!”

福临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跪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布木布泰也红了眼,背过身去,深吸了几口气,才道:“我今日把话给你说明白,这门亲事我断不会去提!那姑娘是个好孩子,你既喜欢她,就该盼着她好,而不是这般搅得人家不得安生,你若再纠缠,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福临跪了半日,见母亲态度坚决,半点转圜的余地也无,满腔的热望到底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慢慢地爬起来,抹了把脸,低声道:“儿子知道了。”

布木布泰也知他明面上虽服软,背后仍藏着不少怨,心头一酸,却仍是硬着心肠道:“等你再长大些,明白事理了,自然懂得额涅今日是为了你好。”

福临没再说话,低着头出了门去。

他不是皇帝,没人会毫无底线地顺着他讨好他,不惜一切代价帮他把喜欢的女人留在身边。

经过母亲不留情面的敲打,福临老实了许多,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他不再往董鄂逢春跟前凑了,整日埋头读书,只是读书也读得心不在焉,常常对着书页发上大半日的呆。

董鄂逢春见福临当真不再缠着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本就是个心宽的姑娘,这事过去了便过去了,照旧上课说笑,只把福临当作了寻常的同学,见面点个头,再无多话。

福临见了她,却总是慌忙地别过脸去,脚步加快,逃也似的走开。

他觉得自己那颗心已经被人踩碎了,碾成了泥,再拼不起来了,这般想着,夜里又偷偷掉了几回眼泪。

过了些日子,忽一日,洪承畴从衙门回来,把福临叫到了书房。

福临进了书房,见洪承畴正坐在案后看一份文书,便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

他知道自己那事大约会对省长的名声有些影响,毕竟养不教父之过,后爹估计是要训他一顿。

洪承畴先道:“你母亲跟我说了,你近来安分多了,这很好。”

福临低着头不吭声。

洪承畴放下文书,道:“你既安分了,我便给你交个底,董鄂家的姑娘性子爽利,人也正派,确是好的。只是你年岁太小,又存着那些糊涂心思,若由着你去胡闹,不单误了你自己,也误了人家。”

福临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我。”

洪承畴笑了笑,道:“哪个看不上你?这府里虽不指着你,你总还是你母亲的长子,你小弟才多大,难道要叫你母亲依靠他吗?我若看不上你,何必费这许多心思,送你读书,请先生教你,又送你进学校磨炼?”

福临一噎,没接上话。

洪承畴又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心思太重,人这一辈子,许多事急不得,尤其姻缘二字最是勉强不来。你如今要做的事是先把书读好,把本事学扎实,等你有了功名,有了前程,再回头看今日这些,不过是一场小孩子的意气。”

福临听着,心里虽有不服,却也知道继父这些是老成持重之言,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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