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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7(第7页)

布木布泰沉默片刻,蓦地笑道:"代善哥哥果然耳聪目明,既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你,只是那人的身份恕我不便相告。"

代善摆了摆手:"我不管那人是谁,我只问一句,若咱们举族归附,能不能得个妥善安置?"

布木布泰如实道:"朝廷的章程还没定,我也没那通天的本事,但至少大家伙儿都能寻个活计,饿不死自己。"

代善叹了口气,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比那些只顾着争权夺利的东西强,你若决意要改嫁,我自不会阻拦。"

布木布泰一怔,也不辩解,只道:"代善哥哥不怪我便好。"

"怪你什么?"代善冷笑一声,"要怪,也只怪皇太极当年把大金带到这般田地!到头来还得靠你一个妇道人家收拾烂摊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缓了缓,"只盼你日后发达了,多照拂照拂这些同族的乡亲,莫叫他们散到天南海北,连个归处都没有。"

布木布泰郑重道:"代善哥哥放心,此事我记下了。"

代善这才将那卷空白表文拿起来,道:"这表文的措辞你且说个章程,我好下笔。"

布木布泰道:"只求两件事,一是归附,二是安置,言辞恳切些,莫要再摆什么汗国的架子。"

代善应了,一挥而就,仿佛早已在心里酝酿千遍,写完又坐了片刻,与她说些继任仪式上的安排,这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顿住脚步,回头道:"亲贵旗主那边我会安抚,你只管放心行事。"

布木布泰福了一福:"有劳代善哥哥。"

客元星那趟火车到沈阳站时,正是个飘着薄雪的清晨。

她提着藤箱下了车,站台上朔风扑面,果然比京城冷了许多,她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

车站外头早有省府派来接人的专车,车夫验过她的委任状,便将她一路送到了省府衙门。

辽东省府设在沈阳城原巡抚衙门,这几年翻修扩建,添了几进新楼,青砖灰瓦,气象一新。

衙门正门悬着辽东省政府的匾额,两旁分列着各厅局的牌子,什么民政厅、财政厅、教育厅,一溜儿排开,看得人眼花缭乱。

客元星进了办公厅,先把委任状并毕业文凭递了上去,接待她的是秘书处一位姓何的处长,四十来岁,面皮微黑,说话带着几分关外口音。

何处长翻了翻名册,眼睛一亮,"你就是这届的头名?咱们秘书处可算来个能干的了。"

客元星欠身道:"何处长过奖,下官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熟悉,往后还得请诸位前辈多指教。"

何处长领着她往里走,一边把各间值房的门牌指给她看,一边道:"咱们秘书处呢,管的是省府上传下达的文书,各厅局递上来的呈文、省长发下去的命令,都要经咱们的手过一遍。你头一回当差,先跟着我熟悉几日,把各厅局的职司记熟了,再单独办文。"

客元星嘴上答应着,眼睛却不住地往四周打量,把值房里的陈设、人员的坐次都看了个仔细。

何处长见她看得认真,索性放慢步子,指着正堂东侧一座独立的小院道:"这一进,是军事长官的签押房,省长总理一省民政钱粮,军事长官专管一省兵马屯垦,两位大人各有衙门,平日各办各的,遇着大事才会同商议。"

客元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那院门紧闭,阶上立着两个佩刀的亲兵,便道:"不知这位长官是哪一位大人?"

何处长介绍道:"吴三桂吴司令早年被圣人荫为锦衣卫百户,曾在御前当过差,后来在秦良玉将军麾下带兵,如今是辽东的军事长官,你日后少不得要与他手下打交道,那边的呈文递过去得用军中的格式。"

客元星默默记下,何处长又回身指着正堂西首道:"省长洪大人的签押房在那边,洪大人早年剿过流寇,后来督师辽东,圣人信重他,才把这新设的辽东一省托付了。"

两人转到中院,何处长指着那一溜值房道:"其余各厅局的官是辽东省开设时,由洪大人会同省府一道拣选充任的,朝廷只定了省长、军事长官两个正职,下头各厅都是省里自行举荐,由原任官员平调,或是就地擢拔,或是如你这般考上来,报京备了案便算数。"

客元星道:"如此说来,这辽东省的官场倒是新旧杂处,文武并立了。"

何处长笑了笑:"正是,如今不比从前,做官先看能不能办事,再看功名出身。你且看这秘书处,连我都是半路出家,从前在沈阳中卫做个书办,识得几个字,会拟几句文书,便被抬举了上来。"

他说到这儿,自嘲地一摊手,"我这点墨水可比不得你这头名高材生,往后仰仗你的地方多着呢。"

客元星忙道:"何处长说笑了,下官初来乍到,正该多向前辈们学。"

正说着,里头一间值房的门开了,出来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见着何处长便道:"何处长,省长请您过去一趟,要是新来的客秘书到了,也一并带去。"

何处长连忙应了,回头对客元星低声道:"你先随我进去见省长,放机灵些。"

客元星整了整衣襟,跟着进了正堂。

洪承畴端坐在案后,瞧着年过半百,须发间已夹了几缕银丝,面容清瘦。

他见人进来,脸上先堆起三分笑意,抬手道:"坐,都坐,这大冷的天,从京城赶过来,路上辛苦了。"

客元星行了个礼,道:"谢省长体恤,下官不辛苦。"

洪承畴从案头抽出一份履历,扫了一眼,和颜悦色道:"你是奉圣夫人的孙女,令祖母的身子骨可还硬朗?"

客元星闻言,心里明白这是看在客印月面上,便不卑不亢道:"劳省长记挂,祖母身子健朗,来时还嘱咐我,到了辽东要多学多看,别辜负了这份差事。"

洪承畴点头道:"既如此,我这儿有几桩杂务,正缺个得力的人手,你先接了去练练手。"

说着,从案上拿起一叠文书递过来,"这是各厅局上月报上来的粮赋、户口、垦荒三样数字,你替我校对一遍,看有没有出入,再拟一份汇总呈文,三日内交上来。"

客元星双手接过,道:"下官一定仔细核对。"

洪承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年轻人多请教、莫怕吃苦之类,这才让何处长领她出去安置。

客元星抱着那叠文书退了出来,何处长将她带到西厢一间值房,指着靠窗一张空案道:"这便是你的位置,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说罢又低声道,"省长轻易不亲自分派差事的,头一天就点你的名,这是看重你,可要办漂亮了。"

客元星道了谢,在案后坐下,先把那叠文书一张张摊开,取了纸笔,逐项誊录起来。

待客元星出去,洪承畴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拢,他掩上门,从抽屉匣中取出一封密折,正是适才驿马加急送来的御笔批复。

他前番差人快马送京呈上了一道密奏,此时终于等到回复,心中还有些忐忑。

洪承畴的妻子亡故多年,这些年一心扑在差事上,本打算就这么孤老任上了,谁想半年前,那建州的侧福晋布木布泰竟遣人辗转送来一封信,言辞间尽是仰慕托付之意,说是愿以全族归附为聘,求他一个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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