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妃气得头上的钗环叮铃作响,质问:“这是你对婆婆的态度?这就是你杨家姑娘的教养?”
“儿媳进门这些年来,一直都挺听话的,至于教养……你也说儿媳粗鄙上不得台面,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楚云梨叹口气:“儿媳实在想不通,您这么看不上我,当年为何要选我入门?”
郡王妃怒瞪着她:“别以为你有了儿女就能在府你站稳脚跟,凭你处事的态度,凭你对我的不恭敬,做了郡王妃也只会给府里丢脸。”
那可不一定。
杨艾草小时候在乡野长大,因为父亲是读书人,且有让女儿高嫁的心思,虽让她家里家外干了不少活,但该学的规矩还是学了的。后来嫁入郡王府,不得长辈喜欢,前后有一二十位嬷嬷前来教过她规矩。
那么多人连番教导,就算是个榆木,也能学出个样子来了。她又不是蠢货,这些年下来,该懂的都懂。也就是郡王妃找茬,才会总拿规矩仪态在说事。
说真的,杨艾草本身常年被婆婆打击,那是一点自信都没有。换作往常,早已经又低了头了。
楚云梨再次福身:“儿媳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今儿就不立规矩了。”语罢,转身就要走。
郡王妃被她这样的态度气得够呛:“艾草,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头也不回:“儿媳是为您的身子着想,实在不想落下不孝的名声。您非要留,是想逼我们不孝么?”
郡王妃面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简直愈发不像样子,当年我就不该聘你过门。”
说起聘杨艾草过门,根由还是在郡王妃本身。
郡王妃唐娉婷,名字很美,年轻时人也美,就是家世不太好。论起来,比杨艾草出身还要低。
杨艾草父亲是进士,哪怕是寒门出身,也是正经的官家女。而唐娉婷……父亲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主薄,也就曾曾祖父从寒门科举入仕,最高做过五品官,总之,入郡王府,她是绝对高攀了的。
也是因为郡王府那时候险些卷入夺嫡之中,郡王妃为了不惹上头怀疑,才答应儿子让这么一个身份低微的儿媳进门。
唐娉婷过门没多久,新君登基,郡王府彻底出局,也彻底安全了。于是,郡王夫妻俩就不太喜欢唐娉婷的家世,直到她生下了嫡长孙,才总算坐稳了世子妃之位。
这出身低的人,要是娶了一个高门儿媳,日子还怎么过?
在楚云梨看来,杨艾草之所以多年以来被婆婆为难,其实是唐娉婷心中怀有妒心。
唐娉婷只得了一个儿子,之后再未传出喜讯。而杨艾草不同,生下了长女后,又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在这期间,还因为被婆婆虐待而落胎两次,如若不然,孩子还会更多。
并且,关海全虽然不是东西,平时花心好色,后院的女人一直没少过。但也时常帮着杨艾草求情……他越是求,杨艾草受的罪就更重。
过了好几年,杨艾草隐隐发觉了这样的事实。特意找了关海全深谈过后,他才不再管婆媳之间的矛盾。但是,杨艾草也没想到,男人一直不管她,后来也养成了习惯。
近几年来,杨艾草受罚,关海全从不过问。甚至还如昨夜一般找了女人在屋中逍遥。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后悔了,想休了我吗?”她掰着手指开始算:“我过门后,孝顺长辈,也为郡王府生儿育女,还守过两次孝,休不得。”
凡是为夫家守孝的女子,只要不是犯了大错,都是不能休的。
郡王妃看到她这样的神情,气道:“就凭你顶撞长辈,我有何休不得的?”
楚云梨并不生气,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你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继室,对不对?那姑娘姓甚名谁?可有婚配过?对了,郡王世子哪怕再娶,也多的是好人家的姑娘可以聘,你可别帮他找寡妇之流,娶进门也贻笑大方……”
早在楚云梨问第一句话时,王妃的脸色就变了。
听到最后一句,郡王妃面色惊疑不定,心虚地打量楚云梨浑身上下。
“母亲,我先回了。”
楚云梨冲她一笑,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郡王妃追到门口:“你敢再往前走,我就让海全休了你!”
闻言,楚云梨头也不回:“我等着。”
人没被自己吓住,郡王妃气得够呛,故意大声吩咐:“去把世子给我请来。”
小丫鬟越过楚云梨,跑得飞快。
因此,楚云梨还没到自己院子,关海全就从里面出来,夫妻俩对视一眼,他皱眉道:“母亲又生气了?”
楚云梨满脸嘲讽,反问:“她哪天不气?”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皱纹,心下想着回头弄些养肤的脂粉来擦擦,杨艾草今年也才三十六,多年来没有好好保养,加上眉眼间的愁苦,看起来挺老相的。
心里想着事,嘴上继续道:“我进门这么多年,除了她生病或是回娘家不在府中,还有家中有客人之外,她哪天不找我麻烦?”
这话中满是怨气,关海全无奈:“她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规矩学不好走出去让人笑话。”
楚云梨侧头看他:“我规矩不好?”
关海全哑然。
杨艾草刚来的时候,规矩上确实差一些。也不太懂与各家往来,但这些年下来,早已如鱼得水,不管是接见客人还是跟各家走礼,都是信手拈来。扪心自问,他也觉得母亲在没事找事,故意为难儿媳。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些年来,他也对外打听过,大部分的婆婆都会多多少少为难儿媳,母亲只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