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氏泡脚,心里却并不相信这盆洗脚水是鲁大力心血来潮。他肯定是有所求。
鲁大力一直伺候着他,泡完了脚,又殷切地倒了水,道:“树林他娘,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就是长河,他那媳妇跟疯了似的,非逼着他还五两银子。也不知道这债哪儿来的,要我说,这银子完全没必要给。可长河人厚道,说是兰花跟了他一场,他愿意吃了这个亏,就当是弥补……他拿不出这银子,就想跟我借。你知道的,我如今手头也紧,你能不能帮我问荷花拿五两?回头我一定还,她要是不信,我可以写借据的。”
怎么都行,反正要把这银子拿来把将高长河的嘴塞住。
汪氏就知道他憋着事,听到这事,苦笑着道:“你还真看得起我,荷花她肯定不会给……”说到这里,她心中一转,想起高长河让她买烧鸡时的理所当然。鲁大力如今自身难保,都险些出门要饭了,若是五个铜板还罢了,五两银子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主动往身上揽?
肯定是又被高长河威胁了。
她心中疑惑,问:“大力,你老实跟我说,为何要这么实心的帮他?”她强调:“你跟我说实话,回头我好去问荷花借银。”
如果知道了鲁大力被威胁的原委,女儿说不准真的会给她几两银子。
鲁大力哪能跟她说?
他颇有些不自在:“我们是兄弟嘛,你知道我这个人仗义,喝了酒后有些冲动,等我发现自己答应下来时已经晚了。男儿当世,说话得算话,你就再帮我这一回嘛。”
汪氏苦笑:“荷花都不爱见我,不肯听我诉苦,每个月给我三钱还得让我做工来换。五两银子不是小数,我借不到的。”
鲁大力就猜到会如此:“你都没开口,怎么就知道拿不到呢?”他眼神一转,又有了主意:“这样,你生病吧!”
汪氏霍然抬头,上次装病险些要了她半条命,现在身子还没怎么养回来呢,她才不要再干那种蠢事。
“上次我们已经试过了,拿不到银子的,最多就是让平安配些药过来。”
鲁大力负手转了两圈:“那你就受点伤,都说吃哪儿补哪儿……”他眼睛落在她的腿上:“你先断腿吧!”
汪氏:“……”你特么怎么不断腿呢?
有个能干的女儿是她的错?
“我不要!”
天气转凉,被窝里特别暖和,楚云梨不可避免地起晚了,听到外头有人敲门,她皱了皱眉。
明明已经把钥匙给了杨兰花,可以直接从后院进,怎么又从前门敲?
她懒得管,反正后面有人。没多久,确实有人从后院到了前门,但还是有人来叫她。
“东家,鲁叔来了,听说有急事找你。”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像真的挺急,他额头上都是汗,一路跑过来的,气都喘不过来。”
楚云梨披衣起身。
周平安眼疾手快帮她裹了个披风:“小心着凉。”
两人一起到了前院门外,鲁大力已经喘匀了气,额头上汗水还没干。看到二人,他急忙迎上前:“荷花,不是我要来打扰你。你娘她为了去上工,起早后在院子里摔了一跤,那骨头都……都移位了,你赶紧带平安看看去吧!”他又补充道:“这一次我没请别的大夫!”
摔跤这事,算是意外。
汪氏如果真受伤了,楚云梨不可能不管。两人很快拎着药箱去了一趟。
院子里,汪氏靠在躺椅上,痛得直吸气,满脸的眼泪。看到女儿后,眼泪就落得更凶了。
楚云梨叹口气:“你不用起那么早的。”
汪氏不愿意干活,去皂坊就是混日子,又不赶时间,这摔得也忒冤枉了。
“我……”汪氏垂下眼眸:“看看我的腿,好痛。”
周平安蹲下,伸手摸过,道:“骨头断了,得好好养着。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地。”
鲁大力一脸懊恼:“都怪我。要是我能做点生意,李娘不用起早上工,也不会伤得这么重。”他凑到汪氏跟前:“你痛不痛?想吃什么?”
汪氏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根本就不接话。
鲁大力叹口气:“都说吃哪补哪,一会儿我去找杏花娘,让她给你留两只猪蹄。”说到这里,他顿住,侧头看向楚云梨,不自在地道:“荷花,你娘的药钱……我是出不起了,这猪蹄必须吃,但我现在……你能不能给我五两银子,我用这来给你娘调理身子,就当是我问你借的。”
“不能!”楚云梨瞄了一眼汪氏:“猪蹄而已,我还养得起。一会儿我让大娘炖好了送过来。”
还得亲眼看着汪氏亲自吃下去才算数。
拿这事抠银子,想都别想。
鲁大力:“……”
“你整日事务繁忙,照顾你娘的事就交给我吧。再说,你娘是我妻子,她的吃穿本就该我……”
楚云梨打断他的话:“那也是我娘,身为女儿孝敬生母是应该的,你不必跟我客气。”
鲁大力:“……”真不是客气。
以后这补身的东西都由林荷花的厨娘送来,他一个子儿都见不着,关键是汪氏是真的受了伤,她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也照顾不了他了。那厨娘还要天天过来查看……鲁大力真觉得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
他哪里想得到,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对母亲特别淡漠的林荷花,在汪氏受伤之后会这般贴心?
将心比心,换作是他,手头大把银子捏着,能够拿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豆腐干子都已经卖到了城里,一批货就要收好几两银,还有皂坊和医馆,天天财源滚滚来。五两而已,抬手就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