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知道这姑娘的心思,他肯定会扶……他一直就把这姑娘当做自己的晚辈,就像是自己女儿似的,从来就没有那些龌龊心思。他一点都没那些想法,万万没想到这如同花儿一样的姑娘会多想了。
潘盼云摔倒在地上没有抬头,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潘盼康看到妹妹这样,心头不是滋味,上前将人扶起。可他自己身体也弱,没把人扶起来不说,自己也摔倒在地上,兄妹俩滚作一团,格外狼狈。
贺常山动了动手,又想上前去拉。
还是楚云梨一把扯开了他,自己上前将潘盼云拦腰抱起,放在边上椅子上:“你娘发病也不是一两次,万不用这么伤心。稍后大夫就到!”
这是事实,以前潘母有过比这更凶险的时候,潘盼云很懂事,并没有只顾着伤心,反而镇定下来,依大夫的话办事。相比之下,今天这样就不合常理,那些心思被戳穿是一回事,她自己是万不愿摆在明面上的,苦笑着道:“我就是觉得,我娘大抵要熬不过去了……”
“不至于。”楚云梨语气笃定:“有我在,她不会出事的。”
丧母之痛,一般人难以承受。如果潘盼云真的因此生病,贺常山不可能不照顾。
只为了不让贺常山愧疚之下跑来,楚云梨就绝不会让潘母这个时候离世。
落在潘盼云眼中,就是楼慧娘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人。她再次道谢:“多谢夫人。您的大恩大德……”
楼慧娘从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变成了吃穿不愁的富家夫人,自觉运道极好,平时愿意多做善事,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不愿意恶意揣测别人,做人做事都会留几分余地,绝不会当面给人难堪。
楚云梨就不同了,她虽然处事圆滑,但有些人她是绝不愿意给其留脸面的,就比如面前的潘盼云。听到人这么说,她似笑非笑地打断:“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潘盼云愕然抬头:“我……我下辈子做牛做马……”
“真不必如此。”楚云梨上前扶起她:“还是那话,我们夫妻会对你多有照顾,纯粹是因为你姨父姨母,若不是他们托付。我们也不认识你是谁,就算看你们家可怜出手相帮,帮得也有限,不会这般掏心掏肺,你若真想感谢,就去谢你姨母。”
潘盼云起身后,脸上的泪一时间还是止不住,她偷偷看向那边的贺常山,却见人一直盯着门口。
大夫来得很快,见潘母发了高热,一边掏银针一边摇头:“本就是病人,你们平时要细心,万不可疏忽。这发现得也太迟了,我可不一定能救得活。”
潘盼康急忙道:“麻烦您尽力救治……”
大夫没再接话,一脸严肃地开始下针。
屋中一片静默,气氛凝重。大夫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小半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收手,吐出一口气,在边上早就备好的水盆中洗手,道:“高热退了一些,但之后会不会再发热不好说,稍后我会配两副药。先说好,这算是虎狼之药,若还是救不回,你们就另请高明。”
听他话里话外,对于治好潘母似乎没报什么希望,潘盼云面色煞白,潘盼康整个人摇摇欲坠。
贺常山在发现了小姑娘的心思之后,每时每刻都想离开。可看这番情形,自己又走不了。他看了看天色:“盼康,我今日有要事,早就定好了的,实在更改不得。这样吧,夫人留在这里帮着照顾,稍后我让富贵过来跑腿。”
潘盼康一脸感激,就要开口推辞。
贺常山率先道:“于老爷对我恩重如山,他也就托付了这一件事给我。我无论如何也要办好,你们千万别跟我客气,往后若有需要,你可以直接来找我。”临走之前,他再次道歉,脚下却不慢,飞快就溜了。
以前但凡是潘家出事,贺常山都格外上心,今日确实有些敷衍,潘盼康没有怀疑,但潘盼云却瞬间就发现了里面的不对劲之处。
她垂下眼眸,整个人都蔫了。
贺常山都那样说了,楚云梨便没有立刻离开,富贵很快取来了药。潘盼云想要去熬,她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帮你。看你这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坐边上歇会儿吧!”
潘盼康生来体弱,今日母亲病情来势汹汹,确实有些吓着他了,此刻的他坐在边上的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根本就熬不了药。这家里唯一康健的就是潘盼云,她素来懂事,有人帮着熬药,她也不能真的去歇着,于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楚云梨旁边。
楚云梨没有与她聊天的兴致,只专心熬药……其实熬药这活儿很有讲究。同样的药材熬好了,药效至少能增添两成。她做起来得心应手,动作行云流水,自带一番美感。
这种美和年龄容貌无关,像是浑然天成。
潘盼云看在眼中,颇不是滋味:“夫人,你和老爷在疏远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楚云梨侧头看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本来我是想给你留脸的,你还非要问,是非得逼我拆穿你的心思吗?”
潘盼云听着这话,心中不安。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就连明发都看出来你在给我家老爷做鞋。”
潘盼云面色瞬间惨白:“我……贺叔对我帮助良多,我只是想……”
“不管你怎么想的,这事不合适。”楚云梨看炉子里的火挺旺,便收了扇子给自己扇风:“鞋子这东西,得亲密之人才能做。”
潘盼云见人家已经怀疑,并且还疏远了自己,又听到这话,愈发心虚,下意识就想为自己辩解:“我是真的把你们当很亲近的长辈,所以才会做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