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好奇问:“那他们为何要把孩子送出来呢?”
李氏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一点点。这些年大哥不大干活,又经常在家里请客……反正我觉得要是自己辛苦从地里刨来的粮食,肯定是舍不得这么抛费的。”
言下之意,姜父请客的花销,应该也是姜继孝亲人送来的一部分银子。
姜继孝早已经站在了门口,将婶娘的话听了个全,心头莫名轻松了许多。
李氏话说完了,好处也得了,便不打算多留。飞快起身告辞,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过这里的事,打算在天亮前赶回村子里去。
姜继孝亲自送她到门口,又问:“婶娘,你还知道别的吗?比如……我爹为何非要让我娶罗月儿……”
小时候不懂,现在回想起来,爹没有强迫他照顾亲生的堂弟妹,反而要求他照顾一个隔房的堂妹,尤其那堂妹还不正宗,是外头带来的拖油瓶……这事也挺奇怪的。
闻言,李氏面色复杂:“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了一些传言,那丫头可能是你爹唯一的血脉。”
姜继孝:“……”
姜继孝关于自己是被抱养来的这事,其实早有猜测。毕竟,双亲对他颇不耐烦,母亲还好些,一天三顿饭会记得叫他吃。但父亲对他就真没那么上心。
他是读书人,读书需要安静,但父亲却总喜欢叫一大堆友人到家里来喝酒吃肉,有时候中午饭能吃到第二天的早上,这般吵闹,明显是没将他的前程放在心上。
村里的其他人就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比如村长家的儿子,跟他年纪相仿,两人那时一起读书,村长就特别上心,别说请人到家里来,就是小孩子在门口吵闹都会被赶走。
相比之下,姜父心有点太大了。
得知自己不是爹娘亲生,姜继孝一点都不意外。但他却不知道,罗月儿会和父亲扯上关系。他抹了一把脸:“婶娘,这是真的?”
李氏本来不打算说这事,可沈嘉鱼给得太多了。她就说一些陈年旧事……若还要遮遮掩掩,这镯子拿着亏心。
“是你叔喝醉了嘀咕的。”李氏压低声音:“罗氏嫁给你三叔这事,是你爹促成的。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都当了爹的人,千万别冲动。”
姜继孝谢过,看着她走远,回头就看到了屋檐下含笑的妻子。
“嘉鱼,你都听见了?”
楚云梨颔首,看着他眉眼:“我觉得不大对劲。”
孔氏早已经忍不住了,关于罗月儿的身世,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此刻脱口道:“他如果想照顾自己女儿,早就该促成月儿和继孝的婚事。为何要在继孝成亲后做这些?”
“那就证明,事情生了变故。”楚云梨语气笃定:“应该就在我有孕后,快临盆那段时间。”
毕竟,在此之前,罗月儿虽然有对姜继孝黏黏糊糊,却都推说是兄妹之情,没有做过送平安符这种亲近过了头的事。
姜继孝深以为然。
楚云梨提议:“得亲自去问一问。”
孔氏有些踌躇:“若是问,你婶娘做的事就瞒不住了。”
楚云梨倒也不生气,孔氏是村里的人,特别在乎邻里关系,与人为善惯了,从不会跟人翻脸。
“她拿了好处的,将事情说出口,定然就已经有了准备。”
姜继孝暗中拜托的是小满去探问,李氏发现之后自己上门来拿了这份好处,由此可以看出,她压根就不是个怕事的人。
再有,若李氏口中所言为真,那心虚的是姜家夫妻才对。
楚云梨沉吟了下:“二婶,找人将他娘请过来。”
孔氏迟疑:“这事,我不好掺和。”
也是,姜继孝不为难她,自己去外头找了个人回村里报信。
姜母听说儿子找自己有事,一刻也不敢耽搁,将家里的事情安顿了下,就急忙赶了来。她到的时候,刚刚过午,院子里小夫妻俩在吃午饭。
“嘉鱼,你怎么能在院子里吃饭呢?这风也太大了,以后会落下病根的。”她一脸忧心忡忡:“继孝,媳妇不是这么宠的,为了她好,该拦就得拦着。”
姜继孝扬声喊:“二婶,拿一副碗筷来。”
孔氏应了一声,拿着东西从厨房里出来,摆好后一低头又回了厨房。
姜母看在眼中,一脸的不赞同:“继孝,你二婶不是外人,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嘉鱼,所以你才能放心去城里赶考。你不能真拿她下人,就比如这吃饭……”
楚云梨接话:“以前也一起吃的,只是她最近不愿打扰我们夫妻,执意留在厨房。”
她一开口,姜母就不说话了,转而道:“你不找我,我这两天也要来找你。嘉鱼要满月了,村里不是谁家都摆满月酒,但这孩子是咱们家长孙,我跟你爹又只得了你一个,往后也不会有多少满月酒,依我的意思,满月酒还是摆一摆。若是你不愿意弄,我就在村里准备好,到时候你把嘉鱼和孩子带回去吃顿饭就行。”
闻言,姜继孝一脸诧异。
当初他成亲,姜母可是借着腰痛直接躲过去了的,安排菜色的时候她从头到尾没参与。也就菜都买回家了,她跟着村里人切切炒炒……其实姜继孝已经找了相熟的几个婶娘帮忙,那些才是拿大头的。姜母只是个充数的。
他成亲都不管,这会儿孩子满月,她竟然愿意插手了?
且听这话里话外,似乎还不让他操心。
姜母对上儿子目光,心下无奈。父子俩闹得忒凶,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得找个台阶让二人下来。满月酒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嘛,客人也不会白来,都会拿点东西,办了也不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