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的时候,楚云梨到底是不甘心,冲着远去的背影大喊:“你最好是去看看大夫,别活得糊里糊涂的。”
姜父真的想回头给她一下,但打不过。
他这些年时常请客,认识了不少人,自觉有几分面子,真要是被儿媳打了,传出去也忒丢人。他放弃了回去理论,打算找个牛车回村,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看见有车,甚至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人孤独的时候就容易多想,姜父脑子里不停地转着便宜儿媳的那句话:别活得糊里糊涂的。
他脚下一顿,转身往镇上而去。
镇上除了那些手握偏方的赤脚大夫之外,还有两个开了医馆的大夫,医术都不错。他想弄个明白,干脆去了其中一家。
“最近头疼,帮我瞧瞧。”
大夫一脸慎重,伸手把脉:“头疼可不是小毛病,得抓点药吃。不然,什么时候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这便是姜父不愿意看大夫的缘由了,一个头疼脑热,说得跟随时会丢命似的。此刻他心里有事,也不在乎这些,仔细观察着大夫的眉眼,道:“大夫,听说这男人到了六十岁还能让女子有孕,你觉得我行吗?”
大夫一愣,打量了一下他模样:“你都四十……”
“四十有二。”姜父强调:“我身体倍棒,干活也厉害,那事也还行。生孩子应该没问题吧?”
大夫重新把脉,又在他身上摸索一番,问及痛不痛之类,末了摇头:“大概不行。”
姜父心头咯噔一声,想问是现在不行呢,还是以前就不行的。
这话到了嘴边,实在问不出口。大夫却自顾自道:“你这身子,想要有孩子……难!”他叹口气:“这是先天不足之症,若是及早发现,从十岁左右就开始喝药,兴许有希望。”
姜父人都傻了,脱口问:“我不能有孩子?”
大夫沉默,不忍打击他:“就……艰难些,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你有孩子吗?”
姜父:“……”
孩子倒是有一个。
大夫的话有所保留,没有说绝对,但姜父觉着,这就是说他不能生的意思。
他都不能生了,那唯一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血脉?
尤其他和罗氏勾搭到一起时,她是有一个男人的……若把人往恶处想,罗氏一个有夫之妇愿意和他来往,谁知罗氏是否还有其他男人?
姜父脑子嗡地一声,试探着道:“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说是我的,您觉着……”
大夫不愿意掺和别人的家事,摆了摆手:“这种事情要问你自己。不过,你这身子确实很难有孩子。”
就差明摆着说他若愿意相信那是自己的血脉,自己高兴就行。
姜父一脸麻木,掏出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拍,拔腿就走。
大夫见状,心中有些担忧,这个人应该是被人给骗了,回头该不会打起来吧?万一找上门来,又是一桩麻烦,大夫想了想,打算收拾东西出去义诊,先去周边几个村子转悠一圈再说。
反正,这镇上也不只是他一个大夫,看见他不在,便会去找另外一位。
姜父不知道大夫的想法,回村的一路上,他脑子里想了许多,连拦车都忘了。大抵是心里有事,他感觉自己还没走多久呢,就看到了村口的大树。
村口有人在纳凉,看到他来,有些人笑着跟他打招呼。
“听说继孝回来了,城里怎么说?”
姜父摆了摆手:“那傻小子,不愿意认亲,自己个跑回来了。不知道胡家还会不会来……”
有人笑着反驳:“继孝都是秀才了,他可不傻。不认亲,肯定是有别的缘由,你就没问一问?”
姜父不想说这些,随便搪塞了几句,便往家中走去。
姜母走后,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如今不同了,又多了罗月儿。不过,姜父跟女儿过日子这几天,一开始的新鲜和欢喜过后,便是各种烦躁。
罗月儿从来不做家务,只洗自己的衣衫,姜父不止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女儿。不过,一想到女儿即将嫁入富贵人家,他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便将那点不满压在了心里。
此时院子里空无一人,姜父进门,直奔罗月儿所在的厢房。
大白天的,罗月儿躺在床上睡觉,姜父见状,气道:“起来,把你娘叫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罗月儿吓了一跳,试探着问:“爹,出了何事?”
这一声“爹”唤得很甜,换作往常,要甜到姜父心里去,此刻他却只觉讽刺:“让你去就去,别多问。”
罗月儿看他正在气头上,便也不多话,乖乖起身出门。不过,她习惯了不紧不慢,姜父看得窝火,看她路过自己身边时磨磨蹭蹭,忍不住踹了一脚:“快点!”
他这突然出手,罗月儿毫无防备,被踹了个正着。她从小到大很少挨打,这一下踹得小腿肚痛得厉害,险些都站不起来了。
罗月儿蹲在地上捂着小腿,泪眼汪汪,满脸的不解:“爹?”
姜父再一次抬脚,作势还要踹。
见状,罗月儿慌得跌跌撞撞起身,扶着墙就往外奔逃。
姜父在她身后大叫:“让你娘过来,否则,老子上门去找她,到时别怪我不给她留脸面。”
罗月儿听到身后盛怒的声音,只觉心惊肉跳。她年纪已经不小,早已经懂事,隐约从母亲和姜贵的相处之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如今……姜贵说翻脸就翻脸,之前还对她耐心无比的人都舍得对自己下重手,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