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那么大的肚子了还天天往外跑。哪个重视儿媳的人家做得出这种事?”
……
议论的人自认为声音压得低,奈何楚云梨耳朵里灵啊,有好多都听见了。
朱康宇也察觉得到那些人在暗地里指指点点,周围看了看:“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喝杯茶吧!”
楚云梨颔首,站起身整理裙摆。
朱康宇这才看到她的肚子,瞳孔一缩,艰涩地问:“你……”
一个“你”字出口,再也说不出别的。
看肚子大小,肯定是他的血脉。也就是说,母亲在她有身孕时,让她去伺候别的男人。朱康宇周身僵冷,好半晌都动弹不得。
楚云梨率先往前走,边上她的丫鬟走在前面开路。
饶是如此,朱康宇看着她在人群中穿行,只觉心惊胆战,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能上前去护着。
好在这一段路不长,有惊无险地到了街上,不远处就有茶楼和酒楼。朱康宇想了想,带着她去了酒楼,又让伙计送了一些滋补的汤。
两人坐下,相顾无言。
楚云梨泰然自若,错的人不是她,但凡朱康宇有两分人性,就对她说不出重话来。
等到汤送上来,朱康宇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几个月,你受苦了。”
楚云梨笑了笑,低头喝汤。
“我回来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先前我有让竹林守着,嘱咐他府里有人为难你就拦上一拦,顺便给我送信……”朱康宇捧着茶杯的手无意识抓紧:“回来才知道,他早就被娘打发了。”
周安玉记忆中确实有竹林这个人,不过,男女有别,竹林又不能经常往她跟前凑,她没察觉到他和其他下人有什么不同。楚云梨放下汤碗:“你自己都不敢违抗母命,他一个下人,自然只有听话的份。”
碗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声音,却像是压在了朱康宇的心上,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安玉,我娘很过分,我知道你生气,我对不住你。”朱康宇试探着道:“你如今有身孕,身子笨重,需要人照顾,跟我回府,好不好?”
“回去?”楚云梨摇摇头,带着几分讥讽之意:“前两天你娘找上门,让我别跟你回家,我都答应了她还不罢休,后来我发誓不回,孩子也跟我姓周。她才满意离去。朱公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腹中的孩子与你无关。你也看到了,如今我生意做着,不缺银子花,能够把这两个孩子养好。你日后会娶妻生子,就别惦记我们母子了,只当……你原配妻子已经不在人世就行。”
朱康宇面色一寸寸白了下去,打击太大,他甚至没有听出对面女子口中说的是两个孩子。
“安玉,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我没有恨你。”楚云梨面色平淡:“只是我们俩做夫妻太难,我会被人欺负,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么,咱们就放过彼此,大家都好过。”
这是什么话?
可母亲做的那些事让朱康宇不能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袖子里的手揪得特别紧,脑中思绪混乱。
母亲不喜周安玉,从定亲那天他就知道了。以前是妻子各种妥协,才勉强过了三年。
他说服不了母亲,也护不住周安玉,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各自安好这一条路走。
可他不甘心!
又有伙计送了饭菜上来,楚云梨不太饿,不过,怀有身孕的人确实再多吃几餐,她慢条斯理用着,都吃完了,对面的朱康宇也没动筷。
却有敲门声传来。
朱康宇回过神,整了整面色:“进。”
进来的是朱父,看到相对而坐的小夫妻,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在这里陪客,听说你们在这儿,所以过来瞧瞧。”
楚云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朱父一眼就看到儿子的神情不对,似乎受了打击,他心下一叹:“康宇,你都知道了吧?”
朱康宇低下头:“知道了又能如何?你们是我爹娘,别说是欺负我妻子,就算是杀了我,那也是该的,没人能说出不对来。”
话中带着几分怨气,朱父听出来了,又叹了一声:“送安玉去乔府的事情是我下的决定,但我不后悔,如果事情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他苦笑了下:“人都有私心,会分亲疏远近,在你和安玉之间,就算是让我重新选一百次,我的选择也不会变。”
朱康宇脸上浮出了几分嘲讽之意:“是啊,我还得谢谢您。”
朱父皱眉:“你娘确实有些私心,但她跟我一样,都是为了你好,当然了,我也不是赞同她的做法。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她。”
朱康宇颔首:“理解。为人父母了,才懂得父母对孩子的心意。我不能说母亲有错,但我长大了,身上有责任,我是孩子的爹,就得照顾他们母子。”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决然:“爹,安玉不肯回去,对此发了重誓。但我不能不管她们,她不能入朱府大门,那……我陪着她住也是一样的。”
楚云梨有些意外。
朱父本来还想再劝说儿子几句,听到这话后,瞬间卡了壳,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忍不住咳嗽起来。
朱康宇递过去一杯茶:“父亲小心。”
朱父:“……”
“你个不孝子,你再说一遍?”
“看父亲说话声音这般中气十足,我就更放心了。”朱康宇下了决定之后,浑身都变得轻松,说话也顺畅起来:“反正我住在月亮街,离家也就两条街,走路都只需要一刻钟,日后你和母亲遇上事了,我再回去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