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志朝他拱手,再赶着马车。
掌柜几人也愣住了,大呼不好:这登闻鼓,纵是三岁小儿也听过,上到朝中百官,下到四海百姓,谁有冤屈,都能去敲鼓。
由崔明端骑马开道,萧家马车跟随,一路到阙门。
登闻鼓院近年来少有案件,一场大雪将风刮来的脏污都盖了个严严实实,白雪皑皑,洁白无瑕,仿佛人间盛景。
崔明端翻身下马,就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过去。
一步一步,郑重无比。
他无端想起了幼时被选定为皇子伴读,父亲带他进宫的场景。宫墙巍峨,他在下方望去,仿若蝼蚁。
虽没绪安一样抵触,万一五皇子不能登基,他这伴读的仕途也算是提前走到头了。
父亲却是达观,笑道:“六郎只管走着去,为父在后头看着。”
而今,胡人已退,边境安宁,世代戍边的萧家似乎也走到了绝路。更何况是萧将军不在,留她一人,更是独木难支。
他是清河崔氏儿郎,也是承圣贤书与家训长大的君子。
搁在一侧的鼓槌,被抽出,再重重敲在鼓面之上,登闻鼓声,响彻天地。
十里外的眠山,山鸟俱飞,仿佛也被京城乱象所扰。
登闻鼓院,隶属司谏、正言。二位老大人亲自出来查看何人击鼓。
崔家六郎一身绯衣,立在空旷之地,更显世家威仪。
“陵安少府崔明端,见过二位大人。”
“不知……崔大人有何冤屈?”
两位老大人皆是对视一眼:能让崔大人来敲登闻鼓,别是震惊朝野的大案吧?可崔明端在陵安府,府尹与他同是王府里的旧人,不该如此啊!
崔明端朝二位老大人拱手,“有贼子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盗取御赐之物。荣安郡主向陵安府报案,可此案牵涉甚广,非陵安府一家能破。”
他将诉状递去,再回身请人下车来。
老大人此时才发现三丈远停着一辆马车,灰扑扑的棉布,品相普通的马儿,放在京城里,实在是不起眼。
崔明端伸手,扶着人下车。
守孝六年的荣安郡主便这样现于人前,一身暖白的狐裘,与白雪融于一处。
崔明端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登闻鼓前,她走的路,是方才踩出来的脚印。
萧家无路可走,便由他先行探路。
而他略微弯着腰,重新在厚厚的积雪里再走出一条道来。
多年后,两位大人再忆起此景,并非是崔大人与郡主如何般配。而是萧家女不作装饰,缓步而来,弱质女子竟有睥睨众生、悲悯天下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