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约莫十几米远,估摸着丫鬟们听不到谈话,墨兰便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着明兰,望着远处缭绕的香烟,不等明兰开口质问,便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可知,我小娘此番为何会突然病重至此?”
明兰揉着手腕的动作骤然顿住,下意识地反问:
“不是……因前日宫变受惊,引的高热晕厥吗?”
她紧紧盯着墨兰的背影。
就见墨兰缓缓转过身来,那张清丽的脸上,在听到她的回答后,清晰地划过一丝极深的嘲讽,如同冰面上裂开的细纹:
“看来,你口口声声要为你小娘讨回公道,实际上,却连她真正的死因,也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你!”明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好似恼羞成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被戳破心事的尖锐,“你之前说的那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毫无实证,根本不可信!”
的确,那日墨兰对她暗示过卫小娘之死另有隐情后,她心中震动,立刻去寻了卫姨妈,将墨兰的话转述。
可卫姨妈思来想去,也只觉种种迹象太过巧合,拿不出任何真凭实据。
至于关键的人证——当年接生的稳婆、伺候的丫鬟,早在离开扬州时就远远打了。
她不甘心,暗中派人去了扬州,想方设法寻访那些旧仆。
可时隔多年,人海茫茫,能找到的,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外院洒扫婆子,根本问不出什么关键信息。
线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可是,”墨兰不理会她的激动,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你为什么不想想,昨日父亲与我们滞留宫中,消息传回府里,为什么老太太不让大娘子的女使去角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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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许不知,昨日角门处,只有林栖阁的女使在那里候着。”
明兰如遭雷击,猛地愣在原地。
昨日寿安堂的情景瞬间在脑海中回放——大娘子王若弗确实提到派人去角门等候,可话未说完,便被祖母出声打断。
她当时以为是祖母心中已有安排,或是派了更得力的人手,却万万没想到……祖母竟是压根没有派人!
为什么?祖母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兰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墨兰看着她骤然失血的脸色,轻嗤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了然:
“想不明白?那我告诉你…
正逢宫变,陛下心思烦郁,猜忌必重。
若在此时,听得某个官员甫一出宫,不顾家中老母担忧,不理嫡妻悬心,第一时间直奔妾室房中,显露出对妾室的宠爱与重视,你猜,素来重视嫡妻的陛下,会说什么?又会做什么?”
她说着,上前一步,逼近明兰,几乎贴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针:
“而那个官员,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不落人口实,为了消解陛下的嫌恶,你猜他回府之后,会怎么做?
那个引得他‘行为失当’的宠妾,是会‘意外’病逝?还是会被立刻送到庄子上‘静养’,了此残生?”
明兰脸色煞白,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地躲避着墨兰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她不是愚笨之人,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林噙霜……她根本就不是真的病重!
她是不得不“病”,不得不“重”!